「以前在两广怎么没用?」
「那是南方武林不行!他不屑于用!」
「哈哈,这话说得好听,来,干一杯!」
众人哈哈大笑,碰杯后一饮而尽,白面书生又道:「这还不算完,据说如今江湖广为传颂着一句话...」
所有人不胜惊讶,纷纷问道:「什么话?」
白面书生摇头晃脑:「李人仙在众目睽睽之下,于京城的城墙上,以如椽大笔写下有为虐者吾击之」七个巨字。」转头看向众人,轻声道,「就这七个字,足以让关中马匪心中慌乱,纷纷扔了刀,跑去了山上!」
大汉连连咋舌:「妈呀,这么奢遮?」
胖子哼了声:「鞑子皇帝都被李人仙弄死了,他老人家一行字,马匪可不就分崩离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点头,毫无怀疑。
圣卿听了他们的话,面色不变,只是吃饭喝酒。
喝了几杯,他忽然放下杯箸,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一直不出手,是没有信心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呵,当今世上,谁敢说在李人仙面前有信心?」
就见门口走来一人,年约七旬,瘦体长身,青袍白面,神貌清癯,神色郁郁。
从众人间穿过,仿佛一只蝴蝶飞过花海,片叶不沾身。
待坐到圣卿对面,他手捋白须,神思不属。
过了一会,老者忽叹息道:「可惜了,老夫没有早点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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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一笑:「为何这么说?」
「若是早点遇到,便不会让文泰来那小子专美于前,传你霹雳掌」。
「」
老者长吁短叹,连连摇头。
「你若学了我的百花错拳」,少阳大霹雳」岂不就变成了少阳百花手」?不仅名字好听,威力也更强!何必让文小子得了拳宗」名号,天天呲个大牙乐呵?」
圣卿笑道:「缘分注定,三哥丶四哥与我有传艺之恩,恩不能忘。」一拱手,「袁前辈,久仰。」
袁士霄摆了摆手,涩声道:「别拜我,天下没人受得住你一拜!」
「我师父能啊。」
「唔...」袁士霄一愣,「这话倒是没错。」深深看他一眼,「你果然是恩必偿,仇必报之人!」
圣卿笑了笑,说道:「前辈想说什么?」
袁士霄叹道:「若是我对你有传艺之恩,空云是不是就不用瘫了?」
圣卿沉吟片刻,问道:「若是能重来,她会不招惹我么?」
「不能,她性子急,跟谁都可能翻脸。」
「能听我解释么?」
「也~不能!」袁士霄一脸落寞,「她连我的话都不听...」
圣卿一笑,看向窗外,说道:「那便无解,命运使然了。」
袁士霄叹了口气,忧然点头:「是啊,我只能来了。」他顿了顿,拱了拱手,「多谢你放过家洛他们。」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要知道京城之事传遍天下后,袁士霄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李圣卿不仅武功厉害得没边,下毒更是神而明之!
一夜之间屠戮整个在京的王公大臣,这等手段,若非心善,分分钟都能灭了整个红花会!
圣卿听了他的话,只是笑笑,一双眸子淡淡有神。
「前辈口中称「谢」,可周身紧绷,不似道谢,反似找茬。」
袁士霄笑道:「好眼力。」复又叹气道,「李先生武艺通神,老夫是佩服的。可我有不得不来寻你的理由。」
圣卿点头道:「我明白。」
袁士霄低眉垂目,说道:「老夫若是不来,精神怕是就灭了,日后再也无法打拳了。」
圣卿笑道:「前辈想怎么打?」
袁士霄环顾四周热闹场景,轻声道:「庄子曰,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咱们就在此地比拳,被人发现便输,倒下亦输。」
圣卿道:「数十双眼睛盯着,却不被发现,倒也有趣。」他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也罢,请吧。」
袁士霄一笑,左手捏拳,从胸前徐徐翻出。这一下缓慢从容,不似打拳,倒像是小儿猜拳,童趣盎然。
但带起来的劲力,却势如龙蛇盘走,变化无穷。
圣卿一手垂地,一手竖在胸前,待来拳及身,道袍随风起伏,忽涨忽缩,势如波浪。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拳风就如激流漱石,流淌而过。
袁士霄眉头一扬,由衷赞叹道:「功夫真俊啊。」
圣卿神色不改,笑道:「前辈用的翻子拳,可内里却是闯少林拳法,常人甫一接触,只怕立刻吃得大亏。」微微歪头,「这就是百花错拳」?」
袁士霄五指箕张,缓缓拂去:「随机而发,谈不上百花错拳。」
这老头拂掌动作轻柔无比,仿佛为对面道人扇去暑气,可指尖微动,却是抹向他眼睛0
「呵,有意思!」圣卿笑吟吟地伸出五指,与他一碰。
哒哒哒哒哒!
十根手指依次碰触,袁士霄顿觉不妙,圣卿的动作看似柔和,实则深沉如海,起初似乎易与,可一旦自己用力,便觉对方空无一物,周身如堕深渊。
袁士霄惊讶道:「太极的拳髓竟被你打出来了!」当即收手,身子缩成一团。
这一下用的是「猴形拳」,经由老者施展出来,真如同一只大猴子。
圣卿笑道:「前辈再看这个。」五指一屈,绯红如玉,向袁士霄啄来。
这一下用的是「鹰爪功」,内里实则为「少阳大霹雳」之法,汇聚方才二人所有劲力,势如绷紧了的强弓,蓄满了极大力量,一经施展,顿时让老者大惊失色。
袁士霄见来爪势如破竹,转瞬拿住自家胸口,当即展开身形,手脚并用起来。
刹那间,骤见一个青袍老人腾地起身,在场众人只觉眼前花飞蝶舞,独不见手,直觉锐气逼来,方才悚然惊叫。
可等他们再一眨眼,却发现老者和道人全然不见,众人面面相觑,如在梦中。
却说圣卿和袁士霄出了客栈,一路追风逐电,来到城西,寻到一家「有家客栈」。
一进客栈,袁士霄便迫不及待地坐下,问道:「李先生方才所使的,可是少阳大霹雳」?」
「没错。」
「真好啊。」袁士霄拊掌赞叹,面色大红,「如水妙韵,一气呵成,脱胎于霹雳掌」却寓刚于柔,高妙尽显。」说到这里,又摇头一叹,「文四真是占了大便宜!」
圣卿也露笑意,揶揄道:「前辈倒是念念不忘。」
「老夫一辈子练拳爱拳,当年为了创出百花错拳」,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得见高山,本该欣喜若狂,可一想到高山竟以身边土坷垃为基,心中酸楚嫉妒,可想而知!」
袁士霄苦笑连连,忽而面色一肃,问道:「李先生,你看老夫的拳,还可造就么?」
圣卿摇头道:「说实话,练拐了。」
袁士霄听了,沉默了一瞬,忽而裂开嘴角,大笑不止。
「老夫苦修数十年,总以为有些心得了。可被李先生说不成样子,心中丧气之余,更觉坦然!」
圣卿见他似笑似哭,神气晦暗,便说道:「这一个苦」字,便已入了歧途了。」
袁士霄皱眉道:「哦?这话老夫可不懂了。」
圣卿道:「心一执着,万事不得自然,苦练便是魔障。」
袁士霄一愣,随后喃喃道:「老夫一生都在执着,空云,拳法,反清复明,天下第一...为了这些,无时无刻不在苦修,难道真是走了歧路?」
圣卿笑道:「前辈可有过越练越美,欲罢不能,像有东西催着的时候?」
袁士霄想了想,点头道:「有,二十年前我去戴家偷学心意拳的时候。」
「那就是真功夫上身了。」圣卿叹了口气,「可惜前辈求多丶求全,反而放跑了真神「」
。
「啊...这!」
袁士霄目瞪口呆,只觉这话闻所未闻。
圣卿道:「天底下任何事物到了最后,其实就几句话便能说清楚,只可惜没几个人能听懂罢了。」
袁士霄一愣,只觉心头恍恍惚惚,如新天乍现,连忙起身长鞠一躬。
「请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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