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则昱身边的蒲团上。脑子里却空荡荡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的人生经历,使他更坚信、遵循的是事在人为的准则。
求佛求的是什么?心安。
那他在不安什么?钟麓森嗅到线香燃烧的味道,浓得化成具象——菩萨脚边的仙童在他耳边调皮地嬉笑。钟麓森想到了手术室里,那个他只看过一眼的紫红色的生命,很微弱的呼吸、微弱的哭。
他拜完起身,把香插在大香炉里,回头看到钟则昱已经走到殿外。钟老夫人说他要是觉得闷,也出去走走,她还要和住持师父说些话。钟麓森本来是想继续待在里面,但线香味道实在重,他好久没闻了,感觉头晕,只能出到殿外透气。
大殿不让香客进,此处像盖上了玻璃罩,外头熙熙攘攘的人声都被隔绝开。殿外的院子,融化的积雪将青石砖洗得黑黢发亮,栽在院内的树已经有了绿色尖尖,早春的阳光只是明晃晃,还没有很暖,倒进一方院里,像盛了一盏白金色的液体。
钟麓森只走到离钟则昱的半臂距离,就不再走近。他有些顾虑,佛祖若是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会愿意去保佑自己的期盼吗。那是他和钟则昱结出的恶果。
思及此,钟麓森又避嫌地想要离远一些。
钟则昱转头,把他后撤的动作抓了个正着,却没甚反应,主动问起:“森森跪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你跪了很久。”
钟麓森未答。阳光下,钟则昱浅灰色的眸子透明得好像变成一面镜子,钟麓森错开视线。
“下星期就要开学了。”见他不说话,钟则昱缓缓说道,“必然是要拜拜佛祖,让我们森森金榜题名。”
“你这几周都去哪?”钟麓森没接他的话,反问其他。
钟则昱眨了下眼,笑起,道:“我以为森森再也不会关心我了,原来你也离不开哥哥对吗?”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钟麓森深吸口气,“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话。”
“嗯,你要给宝宝取个名字吗?”钟则昱没有直接回答钟麓森想知道的,“要是能活下来,取个名字好一些,等你来取。”
给宝宝取名,在剖出来后,他们问过钟麓森。钟麓森用沉默拒绝了这个请求,大家便都以为他担心情况不好,不愿谈这个孩子。但他心里真实所想的,被钟则昱看出来,只不过是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要取了名字就有了感情,生死难以割舍。没有名字的话,尚可自欺欺人。
回程途中,钟老夫人和钟则昱说话,说起住持师父最近常接待他。钟麓森眼神不由自主又飘过去,冥冥之中,他想钟则昱可能和他祈求的是同一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