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渐少，海水倒灌，咸湿的液体浸泡他的呼吸他的唇舌他的皮肤，滑腻的鱼鳍像海草般缠绕捧起他的脸庞，一同没入深不见底的汪洋。

像是对他玩弄伤害它的报复。

钟则昱在失重的深度睡眠中恢复意识。

风声是耳侧的沙沙喘气，海水是一颗一颗的泪沾满他的脸颊脖颈。入目，黑色柔顺的发和瓷白的皮肤，像海妖一般。

他愣了片刻，半抬起发麻的手臂，轻轻抚上。

胸口依旧沉甸甸呼吸不了，是因为他的钟麓森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冷湿的脸紧贴着他的脸。

深夜还睡不着的，已经傻了还不会说话的钟麓森。

钟则昱擦了擦钟麓森湿漉漉的脸，搂着他坐起，“睡不着？”

自然是不会得到回应。钟麓森沉默地枕在他的肩膀，眼睛直直盯着他额角已经处理缝好的伤口。看得钟则昱麻药渐退的伤口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又好像还残留了被钟麓森舔过的触感。

痒意爬到了心口。

钟则昱伸手想要盖住钟麓森的那双眼，谁知摸了一手的湿热。钟麓森还在无声地掉眼泪。但钟则昱知道，他并不是在为他额头的伤口难过。

两指掐住钟麓森的脸颊，没有反抗极其温顺。钟则昱轻轻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额头的伤口刺痛起来，与母亲的争吵又浮现眼前。

“两个孩子，一个躺着ICU，一个从他的身体里离开，精神身体都没恢复好，你要把他逼到哪种程度，才算满意？是现在这样吗万念俱灰谁都不认的样子？”

蒋琴疯了似的质问钟则昱。

为什么要毁了她的小儿子，占有还不够，毁掉才满意，要向外界宣布死亡，把钟麓森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关系都要烧尽。

蒋琴身为母亲的崩溃尚在钟则昱的预料之中，而他冷漠乃至变本加厉的继续说，钟麓森既不想再被这个身份束缚，也不要做你们的小孩他的弟弟。

“所以呢？所以你要他什么都不是，把他的一切都剥夺了？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阿昱。你爱森森，哪种爱都不应该是这样……对，我做母亲是做得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他，没有好好护住他，我太懦弱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钟麓森本能感到恐惧，挣开与钟则昱交握的手，一点一点缩回角落那堆衣服里。衣服环绕的味道能让他感到稍微安全。

钟则昱的手心空了，他正转头去寻，忽而余光闪过人影，是原本离他几步之遥的蒋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