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
安煦蓦地回头,见姜亦尘不知何时冒出来,站在喧嚣里,半身戎装换成一袭墨蓝袍子,没着配饰,连头冠都看不出材质。只是多年养出的贵气掩不住,完美诠释披麻戴孝都打眼。
打眼的这位对安煦笑得灿烂,指着眼前破面摊,冲安煦招手。
小摊子有年头了,菜牌满是油渍。
姜亦尘见安煦赏脸过来,赶忙抽出条凳掸干净,做个“请”的手势,吆喝道,“老板,两碗面,两个蛋!” 他拿热水烫茶杯,把水泼远,再给安煦倒一杯艳得发黑的老茶推过去:“或许快打仗了,蔡大人失踪前一晚,我问他若当真起战火,城中百姓要如何安抚。”言罢,六殿下恣意品“茗”,不辜负陈年高碎。
安煦所以赏脸,就是想问他跟蔡大人说过什么,结果对方率先坦白,他心思一番——快打仗了……吗?
晋国疆北是个叫北海的弹丸小国,因有蒙兀做后盾,与晋争幽州口外的登平城,拉锯数十年。
二十年前,北海大将战死,不久晋国的镇关老将军白烨殚精吐血而亡,双方打不动了,终于休战,签订《幽海条约》、约定彼此不岁供、无战火,各自休养生息三十年。登平城则被一切为二,南城行晋风,北城行北海国风,互不干扰。
自那时起,守关的烫手山芋扔给老将军的学生査良措。査长史这棵萝卜死种在坑里,大晋外官“三载一徙”于他而言如虚设,边务安生了二十年。
时至今年初,北海国的靠山蒙兀政变,査良措想借机将登平抢回来,临门一脚被蔡大人拦下,此后多位朝臣联合上疏,称“驻邑军长史査良措连任二十载,拥兵自雄,威福自专”,皇上大怒。眼下尚未选定徙任人选,但恐怕査长史在这里待不久了。
“殿下堵我,是来暗示我蔡大人身故与此有关?”安煦问。
“啊……总要吃饭嘛,府衙里的饭没滋味,”姜亦尘看面还没起锅,又道,“父皇密诏要修缮城关,关口暗潮涌动,安大人及时抽身为妙。”
“殿下初见下官时解围,再见时透露圣上密诏规劝下官远离是非,这实在……”安煦垂着眼睛,拇指被河磨石珠子扎破的伤口在布帛下隐隐刺痛,“殿下与下官素未谋面,何必做到这份上?”
“父皇在家信中常提到你,说安大人的才华非在城关刀箭之间,我才劝大人多顾自身安危,”姜亦尘几不可见地笑了下,“好像……从见面起,大人就对我有种敌意。”
姜亦尘心中积压的因果太重,如履薄冰,他不敢长嘴。
可他终归有血有肉,牵挂五年的人就在眼前,让他理智崩碎。他化身因无能而躁狂的“小男孩”,怕稍有不慎会再把对方推开,又不敢挽留。如今,他是黔驴一头、非常技穷,只得用疮疤对抗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