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绒觉得他这个人简直比小孩子还幼稚，便也懒得跟他争辩。

肚子里的小人儿又踢了他一脚，他把手覆上去，感受到掌心下那一下一下的跃动，心里忽然泛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宁。

……

永昌十四年三月，柏贵妃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龙逸在昭阳殿外等了整整六个时辰，听到婴儿啼哭的那一刻，这个杀伐果决的帝王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把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爬起来就往殿里冲，冲到床前的时候，看见柏绒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都是汗，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柏绒抬眼看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陛下……是个儿子……”

龙逸走过去，膝盖抵在床边，俯下身把他连人带孩子一起圈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柏绒汗湿的颈窝里，柏绒感觉到有一小片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的皮肤上，很快又被男人用袖子擦去了。

“辛苦了，”龙逸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绒儿辛苦了。”

柏绒想说他一点都不辛苦，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可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抬手拍了拍龙逸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猛兽。

龙逸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他把柏绒怀里的襁褓接过来，低头看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刚哭完，脸还是通红的，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像谁。

龙逸抱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婴儿的额头。

“朕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们父子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可柏绒还是听见了。

柏绒看着这个男人抱着他们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的命。

那个秋天他在集市上卖参的时候，李昭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此他的一生就被卷进了这些他从未奢望过的命运里。

李昭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家，还没来得及住进去就没了；龙逸给了他另一种人生，霸道又不讲理，把他锁在身边，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