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于欢离他们有些距离,听不真切,但根据那时不时瞥向他们的视线,也猜到男人们正在瓜分或者说盘算如何处理他们。
于欢神色未变,但四肢僵麻得好似血液都凝固了,身上一阵一阵地发颤。从下车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被绑架了,而是被拐卖了。虽然目前是安全的,但一旦离开这里,结局便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也就是说,如果现在他不找机会逃出去,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回到那个家了,等到他落到真正的买家手里,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于欢借着晦暗的微光,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捆绑着手腕的麻绳,前后都延伸了一段和另一个小孩牵连在一起,长度并不算短,手腕上的绳子虽然绑着几个死结,但却没有紧到完全无法动弹。于欢提拉起手腕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贴着铁皮不动声色地在有限范围内隐匿在人群后,小幅度地扭转手腕,偶尔低下头去。
“嘀嗒——嘀嗒——”
水滴从高处持续掉入水洼,明明微弱得近乎无声,于欢却觉得好似贴在耳旁,他紧张地吞咽了口水,余光不时瞟过周边的孩子和远处的男人,心脏的跳动和水滴声简直重叠了,仿佛是炸弹上捆绑的倒计时,高悬头顶,鲜红欲滴,骇人逼近。
男人们抽了几根烟,拍了拍裤子毫无征兆地跳下箱子向他们走来,那几张背着光的脸和书本中的市侩奸诈的狞笑商人如出一辙。
和预想的一样,这里似乎只是他们短暂的休息站,孩子们被再次粗暴地拉拽起来挨挤着往外走,这几个行为粗鄙的男人商量好似的把羊崽们限制在人肉圈内,在这个仓库根本找不到机会逃出去。于欢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双手缩在身前,仿佛害怕极了紧贴着前面的孩子。
杂草丛生的郊野在跨出铁门的瞬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如果没有车灯,这里几乎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的景色简直黑幕兜头一罩般的复制黏贴,除了黑只有黑。脚下的泥土湿润滑腻,耳旁隐隐能听见些微水流声,但根本辨别不清具体方位。
汩汩的水声仿佛在催促,也好似是这抹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于欢注视着男人们找准时机挪动着后退,一把挣脱开早已被撕扯开、沾满鲜血的麻绳脱兔似得转身飞奔,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寻着那抹可能逃脱的生机。
下一秒,男人愤怒的咆哮响彻黑夜,半人高的杂草贪婪地舔舐着裸露的皮肤,刺骨的夜风蒙住了他的脸,脚下一深一浅地陷入泥泞,手腕磨破皮淌着血的伤口疼得他想哭,可那群恶狗死咬着猎物般叫嚣着逼近。
那一夜,于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