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征华死前并没有透露是哪一位手下亲手执行了对谢贺的谋杀,黎越入狱后谢今朝也无力再追寻。谢今朝以为黎征华的死是结束,却没想到会再一次始料未及地撞入往事中。
“谢贺死之前可没你这么看得开,他一直求我,还跪下来给我磕头。你想知道他求我什么吗?”
“是你?”谢今朝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得和蔼的中年男人。
在察觉到口中的咸涩味道之前,谢今朝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落泪了。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而眼泪在这一次次的失去中毫无作用,只能提醒着他自己的无能与懦弱。
面前的人充满着恶意,滔滔不绝地详细讲述那个谢今朝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除夕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那个密闭的空间,所有的生命是如何在痛苦中消逝的。最开始是只黄色的小狗,接着是一只大白鹅,鹅太聒噪了,他做了这么久的杀手,还是第一次看到养了这么多动物的家,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回去得多要些佣金。
他对谢今朝的怒吼与辱骂都置若罔闻,不停地往下说:“杀你养的狗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狗流眼泪,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人会哭。”
谢今朝的攻击在杀手眼里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要是黎越还醒着的话,他倒是会有些忌惮,但黎越蠢到为这个把自己身体搞垮的瘾君子挡了枪。
“打中黎越的是麻醉枪,我第一次用。”把谢今朝踹倒踩在脚下后,杀手镇定地说:“等下请你转告黎越,他妈妈在家里给他留了门。”
“不许走!”
谢今朝嘶哑地吼道,狼狈地去抓杀手的脚踝,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抓痕。杀手在他的胸口用力踩下,胸腔疼得像是肋骨折断后插入了肌肉,连呼吸都变成折磨。谢今朝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些年的自暴自弃,致使他如今只能躺在冰冷光滑的舞池地板上,看着终结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历程的凶手之一离开的背影。他死死地盯住杀手的背影,他要记住更多。
他嘴里有血水的铁锈味,嘴唇上的满是牙齿咬出的伤口。
谢今朝发誓过很多次,不要再做一个会难过的人,他放纵自己落入最低贱的泥沼,因为他觉得在泥沼里他就不会再想到已经离开的人和已经过去的事,能够专心致志地腐烂。
可事到如今,浑身的伤痕证明,他还是会被情绪所累。他一辈子都被困在那个除夕里,推开门走进最熟悉的家中,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一地已经开始干硬的鲜血,放着春节节目的电视屏幕上也沾了血,饭桌上的不是年夜饭,而是亲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