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劳动保护做得很有挑战性。”
辛照带他走向一间阅档室。
阅档室里已经摆好了顾闻潮相关材料。桌上有一盏绿色台灯,灯光照亮三摞档案。左边是雾灯塔,右边是西港旧码头,中间则是顾闻潮个人记录。
沈知还坐下,翻开第一份。
档案文字很多地方是空白,像被水泡掉。留下的部分断断续续。
顾闻潮第一次提出归航计划时,曾使用“归途不是死亡,而是修正”这一表述。
他认为临川在百年前因陆停舟封海而被强行固定在人间,导致夜舟残骸与现实城市重叠。每一次失航事件,都是夜舟试图回归原航线时产生的副作用。
顾闻潮主张:与其持续封堵,不如完成归航。
沈知还翻到下一页。
反对意见:归航将不可逆改变临川现实坐标,普通市民可能失去现有生活、身份、记忆。顾闻潮回应:身份本就是港口发放的临时通行证。
沈知还在这一行停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顾闻潮的说法有一种危险的美感。
如果一个人痛苦到极点,失去到极点,真的会想要一张新的通行证。
但临川不是一张纸。
那是几百万人正在生活的地方。有人今天上班迟到,有人要交房贷,有人等孩子放学,有人刚买了早饭,有人昨晚在地铁上差点被归墟站带走,今天仍然会继续为鸡毛蒜皮的事烦恼。
那些烦恼不宏大。
可它们是真实的人间。
沈知还继续翻。
一页残缺手稿从档案夹中滑出。
那似乎是沈知返的字。
沈知还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拿起那页纸。
纸上只有几段话。
顾局说,归航能带迷失者回去。可是“回去”究竟是什么意思?回到过去?回到死亡?回到没有遗憾的幻觉里?
知还小时候怕黑,我告诉他,害怕就出来,不丢人。可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被困在一场自称归途的电影里,谁去告诉他们可以出来?
陆停舟说,夜舟不能入海。我不知道他记得多少,但他在这件事上是对的。
船可以停,人要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