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唱片停下旋转。落幕了。荀与怔然,抬眼一瞬,终于发觉,从洋楼走廊上那一支牡丹亭至今,那女人不过是又换一种语言,仍然将自己留在幻境里。
他编辑邮件,写:“你会来陪我过生日的吧?”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收到回复。这晚杨柯又没有来接电话。他猜他们晚间大概仍有许多学习会,不知如今又新学习什么?荀与点起一支香烟,动作娴熟,今后每年,那就是每年。既他又活下来,又一次,又活下来,那么今年自然也是“每年”之一。
搭45路,从中山到北站,路过香洲半岛,隔着一层车窗,他往外看。买了车票,一个人登上站台。
杨柯服务的基层在花城汇南,附近一处去年新拆果园,建成珠江公园。荀与路过时抬手摘蓝花楹一丛,已经能想象杨柯被他气笑模样,一定可爱。
留下来访信息。荀与客客气气问:“麻烦帮我找一下杨柯好吗?”
负责登记的女士戴一副玳瑁纹眼睛,三十出头,头发束得很紧。她将他从头到脚扫一遍,同样客气:“杨柯同志今天不在。你回去吧。”
“他不在?那他还能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不在?今天已经是十号。门口趴着一只流浪黄狗,炎热里,晾着鲜红舌头。同样的无家可归。荀与从口袋里寻出火机。
远远地,忽然见到有人走来,几乎以为是烟雾营造了一种幻觉,像当初无数病房夜高烧里的幻觉——又来侵扰他,怎的他人生似乎处处都是虚假,都是幻觉?
“小与?”
荀与不说话。只很专心享用一根美味香烟。
“你怎么来了?不,”那双他最喜欢的眉毛皱起来了。你瞧,即便皱起来,还是好看,听见杨柯的声音在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沉默里,沉默成为一种施压。
尼古丁自心肺渡回喉口,变成蝴蝶,纷纷地,在唇齿中缭绕。一张开,便如氧气入太空,无际无踪,话语无用。
“你不开心吗?”荀与笑道,“我来找你,你不开心吗?”
“我……”
“别说话。”食指点在他唇心,荀与摇头,随后将一株浅紫色蓝花楹,像紫色帝王蝶,栖落杨柯雪白衬衫领口。
抬眼,他笑着看向他。
“好靓,是不是?”
然而杨柯只是皱了皱眉,后退半步,离开他手指范围——荀与看着那空下来的手。
“小与,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