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找死」,明面上看,是孙老道要教训他,给他好看,但是还有另一层潜意思,那便是,欧阳戎若是因为创作机会独自和老道人见面,从而被云想衣给抓个真着,孙老道也懒得管他的死活了,由着他自生自灭去。
当然,孙老道嘴上是这麽说的,像是警告一样,若是实际真的发生了此事,孙老道会如何做,那就是两说了。
欧阳戎猜,老道人大概率是心口不一的。
这也是他往日和老道人接触所得的经验。
老人家和小孩子一样傲娇,真是越来越像幼稚顽童一样,也算是活回去了。
「兄丶兄台————」
欧阳戎取食盒之际,旁边的丙字号水牢内,传来了小夫结结巴巴的声音。
这让欧阳戎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门前的地面。
因为小夫这声音发出的地方,他听出来了,就在门内另一边的地面上————也就是说,小夫真瘫躺在门边的冰凉地板上。
「何事?」
欧阳戎下意识问了句,然后反应过来什麽,打开手中孙老道的食盒,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果然还有不少剩饭剩菜————从这个角度看,孙老道说他年纪大了没有胃口,尝不出咸淡,这话也确实没错————
此刻,明白过来的欧阳戎,直接将孙老道的这份「残羹剩饭」,递进了面前的黑色水帘门内。
欧阳戎轻声说了句:「是没吃饱吗,还有一些,是隔壁老先生的。」
黑色水帘门内安静了下,小夫像是话语顿住,也愣了下。
少顷,他还是收起食盒,往里面缓缓拖拽,同时,语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是丶是想说,兄台今夜做的晚膳,味丶味道很好吃。」
欧阳戎有些哑然。
不过,还没等他回复小夫,耳畔便传来了一阵令他悦耳的清脆木鱼声。
是一阵幅度不小的功德增长。
其实从刚刚送斋饭起,他耳边就时不时的响起一些清脆木鱼声,断断续续的,虽然没有眼下这一波的多,但是也零零碎碎的,不算少了————
欧阳戎心中猜测是玉堂那边的越女们,正在用膳,对他今夜的加餐比较满意,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说不定这些细碎功德,来自于除了小夫之外的其他罪囚也说不定。
当然,还是那句老话,孙老道除外,这份新的斋饭,他都没吃上几口,倒是便宜隔壁邻居小夫了。
「多谢夸赞。」
欧阳戎客气了一句。
小夫一边用膳,一边好奇的问:「这丶这麽好吃的饭菜,老丶老先生不吃吗————」
欧阳戎摇摇头:「他说自己年纪大了没胃口。」
小夫欲言又止,不过没有再说下去了。
欧阳戎站在外面,也没催促他,耐心等待了起来。
少顷,门内的小夫用膳完毕,再度推送出了食盒。
欧阳戎伸手帮了下,接过了食盒。
拿到手后,他准备迈步离开,返回外面的屋子,结束今夜的送饭。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小夫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兄台————」
他呼喊了一声。
欧阳戎好奇停步,回过头去:「嗯?」
小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问:「你丶你是不是有亲人重病?」
欧阳戎抿嘴,先是环顾一圈左右,然后盯着面前的黑色水帘门,过了会儿,才问道:「兄台何出此言?」
小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丶抱歉,兄台和老先生聊丶聊的一些话,我当时醒着,听到了些————」
欧阳戎微微皱眉。
偏头看了眼小夫所在的丙号房和老道人所在的丁号房,这相隔的两间水牢,确实容易听到隔壁的声响。
他皱眉不是因为不满意小夫的举措丶觉得他是故意偷听,而是责怪自己现在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他和孙老道的聊天,会让隔壁其他的耳朵听到,此前竟然没有警惕此事,欧阳戎光顾着担忧云想衣那边去了。
而他的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了,准备等谌佳欣兑现承认,暂时引走云想衣,然后和孙老道摊开了聊天,不藏着掖着了。
若是今夜没有小夫主动提起,让他察觉到此事的话,说不得改日他和孙老道摊牌聊的话题,又要被小夫给听去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欧阳戎是完全不形容小夫,在防备此人————过往这些天的相处,让欧阳戎对此人稍微熟悉了些,还是有些了解和信任的,虽然也不多。
但是,兹事体大,此时毕竟涉及到他和孙老道的秘密,若是小夫回头正好醒着,给他听去了,不仅对欧阳戎和孙老道来说很麻烦,对于小夫本人来说,也是不小的麻烦。
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不说他故意告密,谁又知道以后欧阳戎「闯了祸事」后,小夫会不会在云想衣的「严刑逼供」下,吐露这些事。
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些事还是少知道的为好,毕竟这世上,也只有死人的嘴巴是最严实的。
欧阳戎皱眉沉默之际,小夫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常,连忙开口,宽慰道歉:「不丶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丶听的————」
欧阳戎却摇摇头道:「无事,不过兄台听到的片面了,我那位重病亲人,关系不算亲,只是好奇此事,因为听你提过,老先生是神医,所以就随口问了一问。」
他说完后,发现面前的黑色水帘门安静了会儿。
小夫像是想说什麽,发出细微的「啊」声,被感知敏锐的欧阳戎所捕捉到,小夫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少顷,欧阳戎迟迟等不到他话语,准备告辞走人,可是这时,小夫虚弱结巴的声音又从漆黑水帘门内传了出来,落入欧阳戎的耳朵中:「柳丶柳兄信不过我,很正常,毕丶毕竟出门在外,待人待事,都得留丶留个心眼,人之常情————」
欧阳戎抿了下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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