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因纽特雪屋
当林予安处理完那只雪靴兔,将剥下的完整皮毛仔细地卷好,用细绳捆扎,准备用于制作更保暖的手套或靴垫。
兔肉则被他分割成适合烹饪和保存的小块,放进了雪井冰箱里面。
天空不再是之前的阴沉,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墨色的铅灰,浓重得仿佛天空的穹顶正在一寸寸地向地面压来。
上午还只是细小的雪粒,此刻已经变成了密集而厚重的雪片。
又有愈发狂暴的北风裹挟,不再是斜斜地抽打,而是如同一支支白色的利箭,狠狠地撞击着林予安的防风衣,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正在宣告它对这片土地逐渐进行统治,整个世界,开始搅入了一片白色的混沌。
「看来,新的暴风雪又要来了,今天的长途探索计划要泡汤了。」
林予安站在庇护所门口,虽然只将厚重的门拉开一条窄缝,一股狂风便如千万根钢针般扎了进来,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迅速将门重新关好,用木栓顶死,那扇厚重的门,仿佛是一道脆弱的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温暖安宁的橙色火焰,门外是狂暴冰冷的白色地狱。
走到火塘边,往里面添了几块耐烧的桦木,温暖的火焰立刻升腾起来,驱散了刚刚侵入的寒意。
十二月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天气的恶劣,没有像往常一样玩闹。
而是安静地蜷缩在自己的狼皮床上,警惕地竖着小耳朵,聆听着屋外那如同千万头野兽在旷野上奔腾咆哮般的风声。
林予安坐了下来,看向胸前一直开启的GoPro镜头,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仿佛窗外的狂风暴雪,不过是一场舞台剧的宏大背景。
「在这种天气里,任何理智的生物都会选择待在自己温暖的巢穴里。强行外出,不仅是在挑战自然,更是在蔑视生命。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光芒,「这同样也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来完成另一项早就规划好的计划,搭建一个冷熏房。」
「我储存的鱼和肉已经不少,坦白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顿顿都只吃撒了盐的烤肉了。」
「所以,我需要另一种食物保存技术——冷熏。它不仅能让食物的保存期延长,还能赋予它们一种复杂的烟熏风味。」
「不过,搭建冷熏房有一个巨大的难题。」
他继续分析道,「它需要挖掘烟道,垒砌墙体,而这片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用我手头的工具去挖冻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现在.这场暴风雪,恰恰为我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它送来了最理想,能在这片冻土上大规模使用的建筑材料——雪!」
他对着镜头,极其认真地解释起自己这个看似疯狂的决策背后,那不容错过的时机。
「在如此恶劣的风雪中进行户外工程,听起来像个疯狂的念头。为什麽不等到雪停了,在一个天气好的日子里施工呢?」
「因为,暴风雪本身,就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天然建材厂』,而它生产的顶级材料,是有保质期的。」
「狂风正在不断地将雪花打碎丶研磨丶再死死地压实。只有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才能形成最适合切割的『风积雪』。」
「现在,这些顶级的雪砖原料,就在湖面的冰上,唾手可得。」
「一旦暴风雪停止,一层厚厚毫无用处的松软浮雪会像棉被一样,把下面坚固的雪层盖住,我得花几倍的力气才能把它们挖出来。」
「更糟糕的是,在冰面上,雪的保质期非常短,太阳出来后,即使气温还是很低,阳光的辐射也会让这些压实的雪层迅速升华。」
「从内部开始变得疏松,酥脆,就像变质了一样。到那时,我可能切十块,就要碎八块。」
「而且暴风雪天,我本来也无法进行任何长途的狩猎和探索。这是一个垃圾时间。如果我能利用这个时间,完成我的基建工程。」
「那麽当天气放晴后,我就可以带着我的武器,去追寻更大的目标了。在荒野里,精准地判断和利用时机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他最后坦诚道,「我已经评估过,风虽然大,但还没有达到能把我吹倒的程度,风险是可控的。」
「所以,我不是在对抗暴风雪,我是在利用它。我必须抓住这个正在进行时的『黄金窗口期』。」
说干就干,他穿上了自己最厚实的全套防寒装备,以及一件带风帽的防风羽绒服。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具,一把伐木斧挂在腰侧,另一边则是那把花纹瑰丽的大马士革猎刀。
他没有带冰钻,但将那把小巧而锋利的三角手锯揣进了怀里,以防需要快速切割木材。
「十二月,乖乖睡觉,我出去一会儿。」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才拉开门栓,将自己投入了那片狂暴的风雪之中。
一出门,整个世界瞬间被巨大的风声所吞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的咆哮。
他仿佛一叶孤舟,驶入了一片翻涌着白色巨浪的海洋。他只能低下头,微微弓着身子,以减少风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顶着风,凭藉着对地形的记忆,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湖面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湖中央,而是在靠近岸边一个风力最集中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的冰面几乎被狂风「抛光」,只有一层被压得像石头一样硬的积雪。
他用靴子后跟用力地跺了跺,雪层发出了「梆梆」如同敲击木板的坚实声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就是这里了。」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跪在雪地上,开始了整个工程的第一步,切割雪砖。
没有合适的雪刀,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他从怀里取出了那把三角手锯。用来切割高密度的风积雪,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先是用猎刀在雪地上精准地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线,然后将手锯的尖端对准线条的一角,轻松地刺入雪层来回拉动。
细密的锯齿在压实的雪中飞速切割,发出一阵阵「嘶嘶」的的声响,锯切割不仅更省力,而且切口更平直光滑。
他沿着轮廓线,锯出了四道整齐的沟槽。最后,将伐木斧的斧背楔入底部的缝隙中,然后将斧柄作为杠杆,用力向上一撬。
「咯嘣」一声,一块如同巨型豆腐块一样的雪砖,被完整地撬了起来。
林予安将这第一块雪砖举到GoPro镜头前展示,雪片疯狂地打在雪砖上,却只是徒劳地滑落。
「大家看,完美的『风积雪』雪砖。它的质地非常紧密均匀,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冰晶颗粒。拿在手里相当沉重,至少有十几公斤。」
「它的抗压强度,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这就是我们今天所有工程的基础。」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予安就像一座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片狂风大雪中,重复着划线丶锯切丶撬起的动作。」
「很快,他的身边就整齐地码放了二三十块大小不一的雪砖,像一座小型的白色采石场。
在准备了足够多的建材后,林予安开始了他的建造。他并没有像砌砖墙一样,简单地将雪砖一块块垂直地垒上去。
他要使用的是因纽特人传承了千年,充满几何学智慧的建筑方法。
第一步是在选定的位置,在雪地上精准地画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完美圆形,这将是烟熏室的地基。
然后,将第一层雪砖沿着这个圆形,紧密地排列起来。但并没有将它们砌成一个水平的圆环。
林予安用猎刀,将这一圈雪砖的上表面,修整成一个缓缓下降倾斜的螺旋坡道。
「现在,是整个建造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他对着镜头解释道,「这种雪屋不能一层层地往上盖,那样墙体之间没有咬合力,很容易垮塌。需要要使用螺旋上升结构。」
说着,他将一块新的雪砖,放置在那个螺旋坡道的最低点。由于坡度的存在,这块雪砖自然地向内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他用猎刀的刀背轻轻敲击,调整着它的位置,并将其与前一块雪砖接触的侧面,修整成一个完美的斜面,使两者能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接着,他沿着这个螺旋坡道,一块接一块地向上铺设新的雪砖。
每一块雪砖,都比前一块的位置稍高,并且向内倾斜的角度也更大一点。
他像一个技艺精湛的雕塑家,不断地用猎刀修整着每一块雪砖的接触面,让它们如同精密的齿轮般,相互支撑,相互咬合。
很快,一道白色的螺旋上升墙体,开始向内收拢,逐渐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穹顶的雏形。
当墙体垒砌到即将封顶时,他停了下来。用手锯在面向庇护所的方向,从墙体上切割出了一个半圆形的拱形门洞。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在拱形门洞的对面,也就是烟道即将接入的位置,切割出了一个更小的方形洞口。
做完这一切,才用最后一块精心修整过的梯形雪砖,像一块拱顶石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穹顶正中央的空缺中。
随着这最后一块雪砖的落位,整个半球形的雪屋结构瞬间完成了力学的闭环,变得异常坚固。
林予安满意地拍了拍外壁,然后弯腰走进了这个刚刚诞生的白色穹顶之中。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