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阳谋,霸道至极,却也难以回避。
赵指挥使看到这,轻笑一声,捋了捋胡须,对身旁的青年低语道:「看来正餐之前,还有一道不错的开胃菜。」
那青年身着靖武卫服饰,面容精干,闻言低声回道:「指挥使,四派商议联盟乃是云林府头等大事,声势如此浩大,您说……魔门会不会暗中派人来捣乱,或者……」
赵指挥使缓缓摇头,低声道:「绝对不会,魔门那些人,尤其是『噬心』,精于算计,行事最为谨慎小心,今日此地,四派高手云集,堪称龙潭虎穴,就算『噬心』亲至,也未必敢硬闯。」
「再者四派联盟岂是易事?你看现在,盟约未定,已是剑拔弩张丶争锋相对。魔门此时若出手捣乱,非但难以得逞,反而会促使四派同仇敌忾,暂时放下分歧,拧成一股绳,依老夫看,魔门今日非但不会作乱,反而会极力收敛,巴不得我们自家先内斗起来,他们好坐收渔利。」
青年听闻,心中豁然开朗,连忙低声道:「指挥使明鉴,是属下思虑不周了。」
另一边,高台之上,何于舟面色平静,暗中却对褚锦云传音入密:「让珊珊上吧。」
褚锦云点了点头,侧身对身旁的聂珊珊轻声道:「去吧,小心应对,胜负其次,保全自身为重。」
聂珊珊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紧张或是兴奋压下。
她越众而出,步履沉稳地走向场中,月白弟子服在微风中轻扬,清丽的面容上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她对着萧别离抱拳,声音清越:「癸水院聂珊珊,请萧师兄指教。」
「好!」
萧别离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相较于击败严耀阳那种公认的天才,他更享受挫败聂珊珊这等天之骄女的过程,看着其自信在绝对实力面前一点点破碎,那无疑更有趣。
「聂师姐上了!她闭关月余,又有三百年地心乳之助,定能一雪前耻!」
「难说,萧别离的气息比上次更凝实了。」
「癸水真气以柔克刚,或能克制他的琅月真气?」
「就看聂师姐的千迭浪剑诀,能否破开萧别离的流云剑诀了。」
各派高手也凝神观看,气氛凝重。
石开山对身旁的施子依低语:「聂丫头气势不错,可惜……萧别离此番乃是有备而来,气势更盛。」
施子依默默点头。
寒玉谷那边,叶清漪看着师兄的背影,眼中带着一股别样的自信。
他的师兄至今还未败过。
「请!」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聂珊珊长剑出鞘,剑身嗡鸣,如同潮汐引动,周遭空气瞬间变得湿润粘稠,道道癸水真气如同无形波涛,层层迭迭地向萧别离涌去,试图迟滞他的动作,寻找破绽。
正是千迭浪剑诀——碧波万顷。
萧别离却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流云,身法飘忽不定,手中长剑划出玄妙轨迹,琅月真气清冷皎洁,看似柔和,却精准地切入波涛的缝隙,将其一一引开丶化解。
流云剑诀在他手中,已臻大成之境,守得滴水不漏。
「嗤!」
聂珊珊剑势陡然一变,由铺陈转为凝聚,一剑刺出,剑气竟如一道高度压缩的激流,穿透力极强,直点萧别离手腕。
浪击礁石!
萧别离不慌不忙,剑尖轻抖,划出一个小巧的圆弧,琅月真气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竟将那凌厉的激流剑气引得偏斜开去,同时反手一剑,如云丝拂面,悄无声息地削向聂珊珊肋下。
应对得轻松写意。
两人皆是抱丹劲后期修为,真气雄浑扎实,剑来剑往,转眼间已交手二十馀招。
聂珊珊的剑法时而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时而如深潭暗流,诡谲难测。
已将千迭浪剑诀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融入了自己闭关的感悟,剑招变化更显灵动的韵味。
癸水真气弥漫场中,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萧别离的应对始终从容不迫。
他的流云剑诀运转圆融,攻守兼备,更可怕的是,他对聂珊珊的剑路似乎颇为了解,往往能在聂珊珊变招之前就做出预判,提前封堵其最强攻击点。
他的琅月真气不仅精纯无比,总量也更显雄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聂珊珊手臂微麻,气血翻腾。
高台上,褚锦云的眉头越皱越紧。
洪元冬忍不住暗道:「这小子剑法确实有几分门道,看样子快要到圆满之境了吧?而且对聂丫头的剑法像是专门研究过!」
彭真丶谭洋面色也无比凝重。
这件事似乎透着一丝蹊跷!
久攻不下,聂珊珊心知不能再拖,体内癸水真气轰然爆发至顶点。
百川归海!
这是千迭浪剑诀的杀招之一,也是她苦练多时,融入了自己对「落梅剑」梅映雪一些理解的改良招式。
只见她身形急旋,长剑舞动间,引动周身所有癸水真气,化作一道巨大的丶旋转不休的湛蓝漩涡剑罡,如同海眼吞噬一切,带着恐怖的吸力和绞杀之力,向萧别离席卷而去!
气势惊人!
这一招威力极大,真气消耗巨大,本是她的压箱底绝技,自信足以扭转战局!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萧别离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长笑一声:「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剑罡漩涡的边缘,那里是吸力变换的节点。
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华,真气凝聚到极致,一剑刺出!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时机妙到巅毫,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那狂暴的漩涡剑气如同被刺破的气囊,瞬间溃散!
凌厉的琅月剑气精准地穿过溃散的真气,点在了聂珊珊的剑脊之上!
「铛!」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聂珊珊虎口崩裂,流露出一丝鲜血。
「怎麽会!?」
这一招百川归海,她自信除了师父和指点过她的梅映雪前辈,绝无第三人知晓其详细变化与弱点。
萧别离怎麽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那唯一的破绽,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去?
聂珊珊银牙紧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手臂的酸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信!
自己苦修月余,更有三百年地心乳易筋洗髓,实力精进远超以往,怎会如此轻易落败?
惊涛裂岸!
她娇叱一声,体内癸水真气疯狂压缩丶震荡,长剑嗡鸣震颤,剑尖处凝聚出一点极寒极锐的深蓝光芒,仿佛将万丈波涛之力凝于一丝,再次悍然刺出!
这一剑,已是搏命之招,远超平时水准!
萧别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他手腕一翻,长剑轻飘飘地迎上,剑身流淌的月华骤然内敛,变得古朴无华,却在接触那深蓝锋芒的刹那,骤然爆发出连绵不绝震荡之力!
流云迭劲!九重!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炸开!
聂珊珊那凝聚到极点丶无坚不摧的一剑,竟被这看似柔和却内含无穷后劲的迭劲生生震散丶消磨!
每一声脆响,都让聂珊珊手臂剧颤一分,脸色苍白一分。
九重劲道过后,她握剑的手已是鲜血淋漓,虎口彻底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萧别离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如流云舒卷,无孔不入。
剑光瞬间化作狂风暴雨,将聂珊珊彻底笼罩!
聂珊珊只能凭藉身法和残存的癸水真气拼命格挡丶闪避。
「嗤啦!」
衣袖被凌厉的剑气割裂,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上面一道血痕迅速浮现。
「嘭!」
后背硬接了一记无形的掌劲,虽然大部分力道被护体真气化解,依旧震得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她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败象已露,岌岌可危!
五台派弟子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少人握紧了拳头,面露焦急和不忍。
高台上,褚锦云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何于舟面色沉静,眼神却深邃如渊,无人能看清其想法。
石开山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贺悦庭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寒玉谷那边,叶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冷千秋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一切尽在掌握。
「结束了。」
萧别离淡漠的声音响起。
他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直刺中宫,剑尖震颤,锁定聂珊珊周身气机,令其避无可避!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此刻最强的剑意与真气,要将聂珊珊彻底击溃!
就在萧别离得势不饶人,长剑一振,竟欲趁势追击,再补上一剑彻底挫其锐气之时——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褚锦云身影一晃,衣袖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真罡涌出,轻轻将聂珊珊带回到自己身边,同时挡住了萧别离可能的后续攻势。
她面罩寒霜,看向冷千秋和何于舟,朗声道:「此战,是我徒儿输了,冷掌门,萧师侄果然剑法通神,佩服!」
「师父!」
聂珊珊抓住褚锦云的手臂,又是羞愧又是不甘,还想说什麽。
褚锦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臂,传音道:「噤声!疗伤要紧!此事蹊跷,日后再说!」
哗——!
直到此刻,四周的哗然声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然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