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他说。
陆玲珑从他开始打第一锤起就一直坐在车间角落里的一只木箱上。她没有出声,没有走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整个下午和整个晚上的火光丶锤击丶蒸汽和金属颜色的变化。她的手里一直攥着那卷《圣灵剑法》的抄本,但一整晚都没有翻开过。
聂凌风把那柄剑从砧面上拿起来。剑身的三维轮廓比他预想的还要规整一些——剑根的宽度刚好能容纳一掌半的握持空间,由根向尖收窄的弧线匀称而自然。光从应急灯的方向落在剑身上时,那条银灰色的纹理隐约浮现出来,像被压进金属内部的细密波澜,在刃线边缘终止。
他把剑拿到陆玲珑面前,递过去。
」试一下手感。」
陆玲珑站起来,抬起双手接剑。她握剑柄的方式还是那套聂凌风教过她的基础起势——右手贴住剑柄根部,左手轻托剑格下沿,两肩微沉。
剑身进入她掌心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两种东西同时发生:一是重量分布——这把剑的重心比她想的位置更靠前一些,但恰好落在她练习《圣灵剑法》第一式」剑出春水」时手腕自然回旋的那个支点上;二是温度——剑柄有一层隐约的温热,比室温高,但又没有到烫手的程度,像有一盏很小的丶刚刚熄灭的灯在握柄的缠层下面留着余热。
她顺着手感轻轻挥了一剑。动作不快,幅度不大,但剑尖划过的路径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丶银灰色的残光,像细针在暗色纸上划出的纤细痕迹。
陆玲珑把剑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它认识我。」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不再动摇的踏实感。
张楚岚从侧面的工作台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取了名字没有?」
陆玲珑把剑身横过来,用指腹轻轻贴了一下剑脊中段那道暗色的纹路。她想了想,目光从剑身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沂蒙山区的冬夜没有月亮的方位,但星空铺满了天幕,层云散尽之后天顶的那一片深蓝近黑,像一匹被反覆煅烧过的金属在缓慢冷却时呈现出的颜色。
」青霜。」她说。
王也靠在工作台边沿,双手拢进袖子里,听她说完这个名字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张楚岚问:」为什么是青霜?」
陆玲珑把剑尖转朝下,垂手站在原处,星光和灯光在她脸上交叠出一层浅浅的影子:」因为今天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外面窗台上的那层霜是青灰色的。不是白的,是那种——像薄铁皮一样透一点暗蓝的颜色。我看到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把剑是这个颜色的就好了。」
她低头看了手中的青霜剑一眼。
」然后我师父就把它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