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身旁的礼部尚书苏文渊低声道,「陛下真的会来吗?」
苏文渊是淑妃之父,年约五十,面容儒雅,此刻却眉头紧锁。
他虽也希望陛下勤政,但女儿在后宫得宠,他这做父亲的难免心存顾虑。
李斯沉声道:「不来,老臣今日便不起来了。」
兵部尚书王贲冷哼一声:「陛下若真不来,末将陪丞相一起跪!」
王贲是将门之后,祖父王翦丶父亲王贲皆是大秦名将。
他年方四十,正值壮年,一身武将常服也掩不住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他最看不惯陛下怠政。
边境将士浴血奋战,陛下却在深宫享乐,这如何对得起将士?
户部尚书张延年苦笑:「诸位,慎言啊……」
他是管钱的,最清楚国库状况。
陛下虽不理政,但奇怪的是,这半年来国库反倒比先帝时更充盈。
赋税减了,贪官少了,各地商路畅通,就连往年最头疼的漕运损耗都降了三成。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一切?
可这话他不敢说。
工部尚书陆明远,也就是婉妃的父亲,他跪在稍后位置,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儿得宠,他这工部侍郎破格提拔为尚书,本就惹人非议。
这种场合,他最好装聋作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高,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灼热。
不少年老体弱的官员开始摇摇欲坠,汗水浸湿了官袍。
李斯依旧跪得笔直,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却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
「陛下驾到——」
宫女清脆的通传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官员精神一振!
李斯猛地抬头,只见金銮殿侧门缓缓打开,两队金甲侍卫鱼贯而出,分列两侧。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迈过高高的门槛,出现在晨光中。
秦牧来了。
他今日未戴冠冕,只简单束发,一身玄色龙袍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阳光洒在他身上,袍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他步伐不疾不徐,神色慵懒,甚至……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
可不知为何,当他目光扫过殿前百官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
李斯率先叩首:「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馀名官员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秦牧走到御阶前,居高临下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起来吧。大热天的跪着,也不怕中暑。」
「谢陛下!」
官员们纷纷起身,不少人都踉跄了一下。
属实是跪得太久,腿都麻了。
秦牧转身走进金銮殿,百官紧随其后。
........
殿内森严肃穆。
九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玉砖,正北高台之上,龙椅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御案上已摆好了今日的奏摺。
厚厚一摞,足有半人高。
秦牧在龙椅上坐下,姿态随意,一手支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下方。
百官按品阶分立两侧。
文左武右,紫袍丶绯袍丶青袍,颜色分明。
李斯站在文官首位,王贲站在武将首位。
两人一个肃穆,一个刚毅,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