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请柬上,那柄青岚云剑的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七月初七,青岚山。
那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成,则君临天下。
败,则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条路。
徐龙象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姜清雪的脸。
这一次,不是小时候的她,而是现在,那个在深宫中强颜欢笑丶承欢侍寝的她。
「清雪,再忍一忍。」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和愧疚,
「等我成功了,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皇后,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天:
他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身穿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
殿下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而她,穿着凤冠霞帔,坐在他身旁的凤椅上,母仪天下。
他们俯瞰着万里江山,享受着无上的尊荣。
而秦牧……
徐龙象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
那个夺走清雪贞洁的昏君,那个阻碍他大业的绊脚石,必须死。
他会亲手杀了他。
用「破军剑」,刺穿他的心脏,看着他倒在血泊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会踩着秦牧的尸体,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秦牧,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徐龙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七月初七,青岚山上,就是你的死期。」
夜风呼啸,穿过殿堂,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光影交错中,徐龙象的脸忽明忽暗,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
夜幕初降,毓秀宫的八角琉璃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砖上投下暖黄光晕。
姜清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镜中人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行动间如月光流淌。乌黑长发绾成飞天髻,簪着那支白玉凤簪。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白日里内务府又送来了新赏赐,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比苏晚晴那日戴的还要华贵夺目。宫女们艳羡不已,她却只看了一眼,便命人收进库房。
有些东西,戴上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才人,陛下传旨,今晚要来看您跳舞。」
大宫女秋月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裙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御膳房已经备好了点心,乐师也在偏殿候着了。」
姜清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又是跳舞。
三日前那个事件后,秦牧再未踏足毓秀宫。
她以为自己可以暂时喘息,用这三天时间平复那些屈辱的记忆,用冰冷的理智重新包裹那颗破碎的心。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准备吧。」
秋月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姜清雪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无星,只有一弯冷月悬在中天,清辉洒满庭院,将那株梅树的影子拉得细长孤寂。
她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晚。
那时她才十岁,刚学会《惊鸿舞》的前半段。徐龙象从军营回来,风尘仆仆,铠甲未卸就跑到听雪轩。
「清雪,我听说你新学了舞,跳给我看看。」
少年站在梅树下,眉目间是战场磨砺出的英气,可看着她时,眼中却盛满温柔月光。
她有些害羞,但还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舒展衣袖。
月华如水,梅香浮动。
她在那方小小的庭院中旋转丶跳跃,裙摆扬起如绽开的白莲。那时她的舞还很生涩。
一曲终了后。
「我跳得不好……」她小声说。
「谁说的?」徐龙象笑了笑,认真道,「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舞。」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他是连夜赶了三百里路回来看她,天亮前又要返回军营。
可他什麽都没说,只是陪她在院中坐到月上中天,听她弹琴,看她跳舞。
那时的月光,是暖的。
如今……
姜清雪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不能再想了。
那些都是过去,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她现在是大秦皇帝的雪才人,是徐龙象安插在宫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不该有感情。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宫女清亮的通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