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雪深吸一口气,转身,敛衽,垂首。
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冰封,只剩下一张完美无瑕的,恭顺的面具。
秦牧踏着月色走进殿内。
「臣妾恭迎陛下。」姜清雪盈盈拜倒,额头触地,姿态恭谨到无可挑剔。
秦牧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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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雪起身,依旧垂首而立,目光落在自己绣鞋的鞋尖上。
「听说爱妃今日准备了新舞?」
秦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很温和,却让姜清雪的心一点点下沉。
「是。」她轻声应答,「臣妾资质愚钝,恐污了陛下圣目。」
「无妨。」秦牧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态闲适,「跳来看看。」
姜清雪福身,退到殿中空旷处。
乐声从偏殿传来,是《霓裳羽衣曲》的调子,悠扬婉转。
她深吸一口气,起手式。
广袖扬起,如流云舒展。
月白色裙摆在旋转中绽开,银线绣的云纹在宫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恍若月光在她周身流淌。
平心而论,姜清雪的舞技并不顶尖。
她自幼习武,筋骨柔韧有馀,但舞者的那种柔媚风韵,却是她怎麽也学不来的。
她的舞更像剑舞,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孤高。
可正是这份清冷,在这脂粉堆砌的后宫中,反倒显得格外特别。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静静看着。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一舞过半,乐声渐急。
姜清雪随着节奏加快旋转,裙摆飞扬如绽放的雪莲。就在一个高难度的后仰下腰动作时——
「停。」
秦牧忽然开口。
乐声戛然而止。
姜清雪身形一顿,保持着下腰的姿势僵在那里,不解地看向秦牧。
秦牧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玄色锦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在姜清雪身前两步处停下,俯视着这个仰面朝上的女子。
宫灯的光从侧面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他俯身靠近的脸。
「爱妃这舞,美则美矣。」
秦牧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但少了点什麽。」
姜清雪维持着下腰的姿势,腰肢已经开始发酸。
她不敢动,只能轻声问:「请陛下指教。」
秦牧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却让姜清雪浑身一僵。
「少了情。」秦牧说,目光落在她眼中,仿佛要透过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进她灵魂深处,
「你的舞很美,很乾净,可就像一尊玉雕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他收回手,直起身:「起来吧。」
姜清雪如蒙大赦,缓缓直起腰。
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眼前有些发黑,身形微晃。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温热,有力,不容拒绝。
是秦牧的手。
「谢丶谢陛下……」姜清雪想要挣脱,那只手却稳稳托着她的肘,让她动弹不得。
「爱妃不必紧张。」秦牧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朕只是好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姜清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支舞,徐龙象可曾看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时间仿佛凝固。
殿内的烛火,乐师屏住的呼吸,宫女低垂的眼帘,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反覆回响。
徐龙象可曾看过?
他问出来了。
用那样平淡的语气,那样随意的姿态,问出了这个足以将她凌迟的问题。
姜清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