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笑了笑:「让他传。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来了青岚山。」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铺着一张青岚山地形图,详细标注了剑宗各殿丶山路丶关隘。
「剑宗内部情况如何?」秦牧问。
「七大长老中,大长老莫问天和二长老柳随风斗得最凶。三长老厉无痕态度暧昧,但根据锦衣卫密报,他最近与北境往来频繁。」
云鸾指着地图上天剑峰的位置,「明日大典就在天剑峰举行,届时各派齐聚,鱼龙混杂。陛下,是否要增派护卫?」
「不必。」秦牧摇头,「龙影卫暗中布防即可。明面上,禁军足以应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而且,朕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在青岚山上动手。」
云鸾垂首:「属下明白。」
秦牧重新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夜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明日,七月初七。
青岚剑宗,天剑峰。
那将是各方势力交锋的舞台。
徐龙象,赵清雪,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都来吧。」秦牧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朕看看,这九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
临山郡城外,三十里处。
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几点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庙中聚集了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气息内敛,显然都是高手。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虽蒙着面,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锐利如鹰,正是徐龙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的「血屠」铁屠。
「失败了。」
一个刚赶回来的探子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落鹰涧伏击,影子楼出动一百三十七人,包括天象境杀手铁雄,全军覆没。」
庙内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龙影卫……」铁屠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从未听说过。查清楚来历了吗?」
「没有。」探子摇头,「这些人如同鬼魅,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每一个都不弱于影子楼的金牌杀手,首领更是深不可测。」
铁屠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转头看向众人:
「明日青岚山大典,世子也会到场。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但……要更加谨慎。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绝不可硬拼。」
「是!」众人齐声应道。
铁屠走到庙门口,望向临山郡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墙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秦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与忌惮交织。
........
临山郡城东,翠微园,听涛轩。
已是戌时三刻,夜色渐深。
听涛轩二楼的主厅内,十二盏鎏金宫灯高悬,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灯火映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厅堂布置雅致,临窗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软榻,铺着月白色锦缎软垫,榻上置一矮几,几上摆着青玉茶具和一盘未完的棋局。
秦牧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拈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神色慵懒。
三名女子分立厅中。
苏晚晴穿一袭月白色留仙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兰花,外罩同色薄纱披帛,长发挽成飞天髻,只插一支碧玉簪。
她站在秦牧身后,纤纤玉手搭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穴位,动作娴熟优雅,显然是刻意学过推拿之术。
陆婉宁则跪坐在软榻前的地毯上。
她双手捧着秦牧的左脚,小心翼翼地脱去软靴,露出穿着白色袜子的脚。
她的手很小,很软,力道轻柔得近乎怯懦,仿佛捧着的不是脚,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陛下,这个力道可以吗?」陆婉宁抬起小脸,怯生生地问。
秦牧「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再重些也无妨。」
陆婉宁脸微微一红,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而姜清雪,站在厅堂中央。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水绿色广袖流仙裙,裙摆极长,在地面铺开如荷叶。
长发用一根碧玉簪简单绾起,余发披散肩头,发间未戴任何珠翠,素净得与这富丽堂皇的厅堂格格不入。
宫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乐师在屏风后奏起了《春江花月夜》的调子,悠扬婉转。
姜清雪深吸一口气,起手式。
广袖扬起,如流云舒展。
她跳的是一支江南水乡的舞蹈,本该柔美婉约,可她的动作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机械而勉强。
她的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却又仿佛什麽都没看见。思绪早已飘远,飘到了白日那场厮杀,飘到了那支被夹碎的巨剑,飘到了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龙影卫……
还有,徐龙象。
他会不会真的派了刺客?
如果真是他……他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秦牧展现出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那些龙影卫,更是闻所未闻。
如果徐龙象轻举妄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姜清雪越想越心乱,舞步也越来越凌乱。
有好几次,她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身形微晃,勉强稳住。
秦牧似乎并未在意她的舞蹈。
他将手中的白玉棋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啪」声。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晚晴,婉宁,你们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扫过身后的苏晚晴和跪在脚边的陆婉宁:
「今日在落鹰涧,那些想杀朕的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