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的琴声依旧悠扬,可那旋律此刻听来却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晴揉肩的动作微微一滞,指尖力道有瞬间的失控,随即迅速调整,恢复平稳。
她垂下眼帘,声音温婉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陛下……此事关乎朝局,臣妾一介女流,不敢妄加猜测。」
陆婉宁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捧着秦牧脚的手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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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小脸,眼中满是惊慌,声音细如蚊蚋:
「臣丶臣妾不知……臣妾只觉得那些刺客好可怕……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秦牧笑了。
「无妨,这里没有外人,随便聊聊。」他重新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就当是……饭后闲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在回忆什麽:
「朕登基这半年来,上朝次数寥寥,奏摺批得也少。朝中那些老臣,怕是早就对朕不满了。尤其是李斯那帮人,动不动就跪谏,就差没指着朕的鼻子骂昏君了。」
白玉棋子在指尖转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你们说,会不会是朝中哪位看不惯朕的大臣,想换个皇帝坐坐这龙椅?」
苏晚晴和陆婉宁都不敢接话,只低着头,屏住呼吸。
秦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又或者……是朕的那几位好皇叔?」
他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先帝子嗣不丰,朕登基时,几位皇叔表面恭顺,心里怎麽想的……可就难说了。尤其是楚王叔,当年可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结果先帝选了朕的父亲,他又选了我……怕是心中早有怨气。」
棋子落下,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不过,皇叔们都在封地,手伸不了这麽长。那会不会是……江湖上的仇家?」
秦牧微微眯起眼:
「大秦立国数百年,灭过的国家丶剿灭的门派,不计其数。那些亡国遗孤丶门派馀孽,怕是日日夜夜都想着报仇雪恨。今日那些刺客,武功路数狠辣,像是江湖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
「再或者……是离阳?」
这两个字一出,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苏晚晴揉肩的手彻底停了下来,陆婉宁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牧却依旧神态自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离阳女帝赵清雪,刚刚彻底收拢兵权,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若是能在朕出巡时行刺成功,不仅除掉了一个潜在的对手,还能震慑大秦朝野,一举两得。」
他笑了笑,摇头:
「不过离阳与我大秦隔江相望,真要派这麽多刺客潜入,也不是易事。况且赵清雪那女人……心思深沉,应该不会用这麽拙劣的手段。」
秦牧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乐师的琴声还在流淌,姜清雪的舞蹈还在继续,可她的动作已经彻底乱了章法,完全是在凭本能舞动。
她听着秦牧那一句句推测,心中惊涛骇浪。
朝臣丶皇叔丶江湖仇家丶离阳女帝……
每一个都有可能。
但都不是她最害怕的那个答案。
她祈祷着,祈祷秦牧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然而——
秦牧忽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
「其实,朕最不愿意怀疑的……是徐龙象。」
「啪嗒——」
一声突兀的轻响。
不是棋子落盘,不是琴弦崩断。
而是姜清雪脚下一个踉跄,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声响。
她正在做一个旋转动作,听到「徐龙象」三个字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
旋转到一半的身形骤然失衡,右脚踩到左脚的裙摆,整个人朝右侧倾倒——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姜清雪重重摔倒在地。
水绿色广袖流仙裙散开如荷叶,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趴在地上,手肘撞到坚硬的地面,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痛呼出声。
但那一摔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刺耳。
乐师的琴声戛然而止。
苏晚晴和陆婉宁同时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姜清雪,眼中满是错愕。
秦牧也抬起了眼。
他手中的白玉棋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姜清雪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宫灯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姜清雪压抑的丶急促的呼吸声。
她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尤其是秦牧的目光。
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看进她灵魂最深处。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秦牧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姜清雪。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爱妃,怎麽了?」
姜清雪浑身一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手肘的疼痛让她使不上力,试了两次才勉强跪坐起来。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如纸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臣妾……臣妾该死……」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臣妾舞艺不精,不小心……不小心扭到了脚,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牧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然后,他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猜测只是戏言:
「不过朕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徐龙象那孩子,朕是知道的,忠君爱国,赤胆忠心。他父亲镇北王为我大秦立下赫赫战功,他更是年纪轻轻就为国戍边,屡破北莽。这样的国之栋梁,怎麽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端起宫女刚奉上的温茶,青玉茶盏在修长指尖泛着温润光泽。
他轻啜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嘴角带着温和笑意:
「况且,朕此次出巡青岚山,行程隐秘,连朝中许多重臣都不知具体路线。徐龙象远在北境,又如何能得知?就算得知,以他的为人,也定会加强沿途护卫,怎会派刺客来?」
他放下茶盏,青玉与紫檀木几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陆婉宁和站在身后的苏晚晴,语气越发轻松:
「你们说是不是?朕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一时玩笑罢了。徐世子若是知道朕这般揣测他,怕是会寒心呢。」
苏晚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福身道:
「陛下圣明。徐将军忠义无双,天下皆知。今日之事,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想离间陛下与忠臣。」
陆婉宁也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陛下英明。」
秦牧笑了,笑容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和:
「朕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