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靠回软榻,姿态慵懒,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此刻兴致已尽:
「好了,今日都累了。晚晴,婉宁,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上青岚山,养足精神。」
「是,臣妾告退。」
苏晚晴和陆婉宁齐齐福身,退了出去。
陆婉宁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姜清雪一眼,但不敢多言,跟着苏晚晴离开了听涛轩。
厅内,只剩下秦牧和仍跪在地上的姜清雪。
还有屏风后不敢出声的乐师和侍立角落的宫女。
烛火摇曳,光影在两人之间流动。
秦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姜清雪。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丶低垂着头丶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姜清雪不敢动。
秦牧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朕又不会吃了你。起来,让朕看看你的脚。」
姜清雪这才缓缓抬起头。
宫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绝伦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珠。
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留下深深的齿印。
她看着秦牧,眼中满是惶恐丶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
秦牧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在宫灯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姜清雪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秦牧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的手掌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坐下。」秦牧指了指软榻旁的一张绣墩。
姜清雪依言坐下,依旧垂着头。
秦牧俯身,伸手去碰她的脚踝。
姜清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很温和,动作也很轻柔。
他脱去她的绣鞋,褪下罗袜,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果然,脚踝处已经红肿起来,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真的扭到了。」秦牧轻笑,「朕还以为你是装的。」
姜清雪浑身一僵。
秦牧却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转头吩咐宫女:
「去取些冰来,再拿一瓶活血化瘀的膏药。」
「是。」
宫女快步退下。
秦牧重新看向姜清雪,目光在她红肿的脚踝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脸上:
「疼吗?」
姜清雪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疼就好。」秦牧说,语气平淡,「疼,才能记住教训。舞跳不好没关系,但若是心不在焉,迟早要出事。」
姜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出了秦牧话中的深意。
他在警告她。
警告她不要心不在焉,警告她不要有异心。
「臣妾……知错。」她低声说,声音嘶哑。
秦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拭去一滴未乾的泪珠。
动作很轻,很温柔。
可姜清雪却觉得,那指尖冰得像雪。
「回去好好休息。」秦牧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榻,闭目养神,「明日若是不便,可以不用上山。」
「不……」姜清雪脱口而出,「臣妾……臣妾能去。」
她必须去。
她要去青岚山,要去见徐龙象,要告诉他今日发生的一切,要警告他秦牧的真正实力,要让他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秦牧睁开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随你。」他淡淡道,重新闭上眼睛,「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姜清雪挣扎着起身,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险些再次摔倒。
她咬牙忍住,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牧仍闭目靠在软榻上,宫灯的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累了在休息。
可姜清雪知道,那双闭着的眼睛背后,是怎样锐利如刀的目光。
她转身,走出听涛轩。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可她浑然不觉。
姜清雪抬头,望向夜空。
阴云依旧密布,不见星月。
就像她的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龙象哥哥……」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在夜风中。
「我该怎麽办……」
泪水终于决堤。
她靠在廊柱上,无声地哭泣,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瑟瑟发抖,如同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而在听涛轩内,秦牧缓缓睁开眼。
他走到窗前,望着姜清雪踉跄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陛下。」云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如何?」秦牧没有回头。
「雪才人离开听涛轩后,在廊下哭了片刻,现已返回疏影斋。沿途未有异常。」云鸾低声禀报。
秦牧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明日青岚山大典,徐龙象一定会来。」
「是。」
「保护好她。」秦牧顿了顿,「朕要她亲眼看着,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朕面前……会是什麽样子。」
云鸾垂首:「属下明白。」
秦牧转身,走回软榻。
宫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眼眸在光影交错中闪烁着冰冷而玩味的光芒。
七月初七,青岚山。
那出戏,终于要到高潮了。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