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喜欢就好。清雪……雪才人能侍奉陛下,是她的福分。」
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牧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望向高台:
「典礼快开始了吧?朕可不能喧宾夺主。走吧,雪儿。」
他揽着姜清雪的腰,朝高台走去。
姜清雪被动地跟着,脚步有些踉跄。
经过徐龙象身边时,她的裙摆轻轻拂过他的靴尖。
那麽轻,那麽快,就像从未触碰过。
可徐龙象却感觉,那一下拂过的不是裙摆,而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心上烫下了一个永久的印记。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
秦牧身姿挺拔,玄龙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姜清雪身形单薄,水绿裙摆如荷叶铺展。
两人走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就像……真正的帝王与妃嫔。
徐龙象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痛,比这强烈千倍万倍。
「世子……」司空玄低声唤他,眼中满是担忧。
徐龙象缓缓松开拳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对身影,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我没事。」
可谁都看得出,他在极力压抑着什麽。
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仇恨的火焰,是毁灭的欲望,是几近疯狂的偏执。
范离与柳红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世子……怕是要失控了。
而此刻,高台上。
秦牧在主位落座,姜清雪被他拉着手,坐在他身旁的副位上。
那本是给皇后或贵妃预留的位置。
这个举动,引得台下不少人侧目。
苏晚晴和陆婉宁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苏晚晴面色平静,但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婉宁则有些茫然,看看秦牧,又看看姜清雪,最后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
秦牧似乎对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靠在紫檀木椅上,一手仍握着姜清雪的手,另一手支颐,姿态慵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徐龙象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含笑慵懒,一个隐忍欲狂。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隔着上千人群,无声地对峙。
然后,秦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只有徐龙象能看懂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戏谑,有嘲弄,有胜利者的怜悯。
就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徐龙象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拔剑冲上去,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可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三声沉重的鼓响,从演武场正中的青铜巨鼎处传来。
青岚剑宗新宗主即位大典,正式开始。
鼓声如雷,震散了凝滞的气氛,也暂时打断了两人无声的对峙。
徐龙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不能冲动。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日最重要的是助厉无痕登上宗主之位,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他重新坐回座位,垂下眼帘,不再看高台。
可那紧攥的拳头,那掌心的血迹,那眼中深藏的疯狂,都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境。
高台上,秦牧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摩挲着姜清雪冰凉的手指,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低声在她耳边说:
「爱妃,你看,徐爱卿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姜清雪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秦牧是故意的。
故意带她来,故意在徐龙象面前与她亲密,故意刺激他,羞辱他。
而她,无能为力。
只能配合演出这场戏,这场足以将徐龙象逼疯的戏。
她闭上眼,泪水从睫毛缝隙中渗出,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水绿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秦牧看到了那滴泪。
但他什麽都没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抬眼,望向演武场正中。
那里,青岚剑宗七大长老,已缓缓走上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