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烟靠在窗边,红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放弃?我们还有退路吗?从我们开始谋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现在放弃,狗皇帝会放过我们?北境三十万将士会答应?」
墨蜃隐在阴影中,幽绿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陆地神仙……也未必无敌。蛊术丶毒术丶咒术……总有能伤到他的东西。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徐龙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掌心伤口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血丝依旧,但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峻。
「传令下去。」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计划,暂时中止。所有人,按兵不动。」
「世子!」铁屠急了。
徐龙象抬手制止他:「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重新评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初夏的微凉涌入,吹散了些许房内凝重的气氛。
窗外,临山郡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青岚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那座山上,此刻住着他最恨的人,和他最……放不下的人。
「陆地神仙……」
徐龙象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他敢在天下英雄面前演那出荒唐戏……」
他转身,看向五位幕僚:
「但我们并非全无机会。陆地神仙再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破绽。」
「世子的意思是……」范离眼中精光一闪。
「情报。」
徐龙象一字一顿,「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秦牧的情报,只有了解他,才能找到对付他的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某个方向,眼神复杂:
「而我们现在,有一个最好丶也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情报来源。」
所有人都明白了。
姜清雪。
那个被他们亲手送进宫,如今已成为雪贵妃的女子。
司空玄迟疑道:「世子,姜姑娘如今身份特殊,传递消息风险极大。万一暴露……」
「必须冒险。」徐龙象打断他,语气坚决,「这是我们唯一的眼睛。而且……」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和痛楚:
「我要亲自去传讯。」
「不可!」五人同时色变。
范离急道:「世子,您身份尊贵,岂可亲自涉险?万一被陛下的人发现……」
「正因为我亲自去,才更安全。」
徐龙象摇头,「秦牧的人一定在监视我们,但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会亲自去做这种传递消息的小事。况且……」
他望向窗外,眼神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那座行宫深处某个倚窗望月的身影:
「清雪现在……一定很害怕,很无助。我必须让她知道,我没有放弃她,我一直在看着她。这封信,只有我亲自去送,才能让她安心。」
这话里蕴含的情意,让五位幕僚都沉默了。
他们跟随徐龙象多年,太了解这位世子对姜清雪的感情。
「世子,」柳红烟轻叹一声,「您想清楚了?这一去,若是被发现……」
「我自有分寸。」
徐龙象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的玉佩。
「这玉佩是一件隐匿气息的法宝。有它在,除非陆地神仙亲自探查,否则无人能发现我的踪迹。」
他握紧玉佩,感受着玉质传来的温润凉意,眼中闪过决绝:
「今夜子时,我会潜入行宫。你们在此接应,若有变故,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世子!」五人齐齐单膝跪地。
徐龙象摆摆手:「都起来吧。按计划行事。」
......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临山郡城已沉入梦乡,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悠远而寂寥。
翠微园,疏影斋。
姜清雪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白日里那场册封大典,秦牧当众宣布她为雪贵妃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尊严和念想都被碾得粉碎。
尤其当她看到台下徐龙象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时,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几乎让她当场晕厥。
「龙象哥哥……」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支白玉凤簪。
簪子冰凉,凤眼处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也像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她不知道徐龙象现在怎麽样了。
白日里他那副几乎失控的样子,让她心惊胆战。
她多怕他会冲动,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幸好,他没有。
可这种「幸好」,又让她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悲哀。
她宁愿他冲上来,宁愿和他一起死,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一个在台上强颜欢笑,一个在台下痛苦煎熬。
「咚咚。」
极轻微的敲击声,从窗外传来。
姜清雪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是北境特有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