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清雪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听雪轩的廊下,望着北方天空发呆。
想起她偶尔会问:「曹伯伯,我爹娘……到底是什麽样的人?」
想起她眼中那种深藏的丶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迷茫和孤独……
那时候,他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告诉她父母是江南商人,遭遇匪徒不幸身亡。
可清雪真的信了吗?
还是……她早已察觉到什麽,只是不愿意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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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看着曹渭眼中翻涌的挣扎,缓缓道:
「清雪入宫这几个月,朕常常看见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出神。有时候是望着北方的天空,有时候是看着院中的梅花……她的眼神很空,那种空,不是无忧无虑的空,而是……不知道自己该想什麽,该念什麽的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又怎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曹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丶却依旧稳定的手。
这双手,曾经执笔批阅奏章,曾经挥剑斩杀敌寇,曾经……轻轻抚摸过那个女子温婉的侧脸。
月华国王妃,姜怀瑾的妻子,清雪的母亲。
苏婉容。
那个如月光般温柔,又如寒梅般坚韧的女子。
那个他默默爱慕了半生,却永远只能以臣子之礼相待的女子。
曹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秦牧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曹渭耳边炸响:
「月华国王妃……是先生心爱之人吧?」
曹渭猛地抬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慌乱!
仿佛心底最深处丶埋藏了二十一年的秘密,被人猝不及防地揭开,暴露在阳光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牧没有逼迫,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理解。
「所以先生才会自愿隐居这麽多年,为徐家效力,甚至不惜隐姓埋名,放弃一切。」
秦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
「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月华国王妃的孩子——姜昭月。」
茶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丶挣扎的魂魄。
曹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掌心的血迹已经乾涸,留下几道暗红的印子。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血迹,忽然笑了。
笑容苍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陛下……果然什麽都知道了。」
他没有否认。
到了这一步,否认还有什麽意义?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平静:
「朕知道先生对王妃的情意,知道先生这二十一年的付出,也知道先生对清雪的守护。」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正因为知道,朕才更相信,先生是这世上最希望清雪幸福的人。」
曹渭抬起头,看着秦牧。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比他想像中更复杂,也更……值得信任。
「陛下……」
曹渭的声音有些哽咽:
「您真的……会护清雪周全?」
秦牧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君无戏言。」
四个字,重如千钧。
曹渭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
他缓缓道:
「老夫……答应陛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老夫有个条件。」
「先生请讲。」
曹渭的目光变得锐利:
「老夫要亲眼见到清雪,亲口告诉她真相。而且……必须是在确保她安全丶不会因真相而崩溃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