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花是好早之前的时候买的。
买回来后,陈霞嫌太红了。
说才不戴这么艳的头花。
也就前几天,有不少城里姑娘回来准备过年,都戴了头花,漂亮的不行。
陈霞这才想起来,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来戴在头上。
还在村里走了三圈,回来的时候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比吃了蜜还甜。
这傻丫头,之前比谁都嫌弃,现在比谁都香。
想到不少城里的人回来,陈锋眸光沉了几分。
他昨天才听过来串门子的余老头说,在他们上山这段时间,不少在城里呆着的人都回来探亲了。
探亲回来的人,像往平静的塘里扔了块石头,水底下的东西全翻上来了。
说南方有的地方,已经偷偷把田分到户了,
说城里街边卖瓜子的,不用再躲着工商所了。
村里人听着都当新鲜事笑,转头就凑在一块嘀咕正月里怎么消遣。
手里有余粮有余钱,心就活泛了。
活泛了,歪心思就跟着来。
于是,一股「耍钱风」在村里悄悄刮了起来。
昨晚他牵着黑风丶幽灵遛到村东头,李喜善家院门缝里往外冒烟,混着推牌九的脆响和吆五喝六的喊骂声,
他转身就走了。
赌这东西,劝是劝不住的。
没疼到骨头里,旁人说破大天,都挡不住心里那点侥幸
得等它自己炸出个血窟窿,人才记得住疼。
第二天早上,就听说老余头说,二小子输了半年的工分。
回家让他爹拿烧火棍揍得满院子窜。
这不,这天中午,太阳刚偏西,二柱子就气哼哼地跑来了。
「锋哥,马大胆那王八蛋在家设局了。你是没看着,跟苍蝇叮烂肉似的,围了半屋子人。」
陈锋闻言,抬头看他,「你去了?」
二柱子现在正是抵不住诱惑的年纪。
听到这话,二柱子伸手挠着后脑勺,底气明显不足:
「就……瞅了两眼,没玩,真的锋哥,我就是好奇,城里回来的牌九跟咱们村里的不一样。」
陈锋抬头看他,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
「二柱子,你知道咱们屯前年冬天,老赵家那头耕牛是怎么没的吗?」
二柱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扯到牛:「不是病死的吗?」
「赵老三那年冬天在李歪嘴家推牌九,一宿输了八十。
八十块钱够娶半个媳妇,他不敢跟他媳妇说,就把主意打到了生产队的耕牛身上。
半夜给牛喂了巴豆,想伪造个病死的假象,好私分牛肉抵债。结果巴豆喂多了,牛真死了,他也进去了。
三年劳改,去年才放出来,现在走路还低着头。」
二柱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团棉絮。
他以前只听说赵老三倒霉,牛死了还蹲了局子,从来不知道背后是这么回事。
「你觉得八十块钱不多?你觉得推牌九就是玩,那我再给你数数。
后屯的刘木匠,去年推牌九输了六十斤粮票,六十斤粮票那时候够一家五口吃一个月。
他回家怎么交代的?说是路上被人抢了。
他媳妇信了,报了派出所。派出所一查,没抢劫这回事,倒把设局的给端了。」
二柱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
「还有,隔壁村公社有个周会计,你应该也认识,晚上推牌九赢了二十块高兴的想再赢点,结果后半夜全输回去不说,最后还倒欠八十。
他没办法,把公社买化肥的公款挪了,东窗事发,公职开除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娘那年冬天犯了病,没钱治,死在炕上,邻居闻到味儿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