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黑风抬头看了眼二柱子。
二柱子脸色苍白。
嗯,被吓着了。
「你刚才说马大胆家围了半屋子人。」陈锋从炕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我问你,去的人里有谁家日子过得好的?」
二柱子懵了愣,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屋里的人。
有一年到头工分挣不满的懒汉,
有媳妇跑了三年的光棍,
有孩子连棉裤都穿不上的穷户。
翻来覆去数了一圈,真没一个正经过日子的好手。
他摇了摇头,嘴唇有点发乾。
陈锋,
「他们不是去玩的,是去翻本的。输了想翻本,赢了想赢更多,翻来翻去翻不出来的,把自个儿翻进去了。」
二柱子不说话了,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以为马大胆是请乡亲们来家里热闹热闹?
他那双眼睛盯着的不是牌,是你们兜里那点过年钱。
你们输十块,他抽两块头钱,一宿下来,不管谁输谁赢,他稳赚不赔。
在他眼里,你们不是乡里乡亲,是送上门的韭菜,一茬割完还能长下一茬。」
韭菜两个字,像根针似的扎在二柱子心上。
想起站在屋门口,马大胆笑着递烟让他进去玩两把的样子。
看着他的眼神,还真像是像一头待宰的猪。
「锋哥,我真没玩,我就是觉得新鲜想看看。」
陈锋看了他一眼,要不是知道二柱子秉性,当初也不会第一个就找他。
人勤快,嘴也严实。
但年轻啊。
年轻就容易被新鲜的东西诱惑了。
「看也别看,赌这个东西,跟臭豆腐一样,闻着闻着就不觉得臭了。
你今天站那儿看一个钟头,明天就能摸出两毛钱试试手气。试一把赢了,你觉得老天爷站你这边。
试一把输了,你觉得运气不好再试一把,等你回过神的时候,脚脖子已经陷进去了。」
二柱子连连保证,「我坚决不碰那个东西。」
实在是被陈锋说的事吓着了。
他跟着陈锋这两年挣了不少钱,家里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真要是沾了赌,这点家底,这点奔头,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全赔进去。
陈锋点点头,没再说。
跟明白人说一遍就够,跟糊涂人说一百遍也没用。
二柱子是个拎得清的,点到为止就行。
「可……」二柱子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昨晚李卫东输红了眼,把他爹李喜善的药钱都偷出来押上了,二十块全输光了。
李喜善今早气得犯了心疼病,躺炕上直抽抽,人都快不行了。」
陈锋捞起棉袄就往外走。
李喜善是靠山屯的老户,打土改那会儿就在屯里扎根。
论辈分能排到前几位。
早些年当过大队猎户组的组长,手里准头好,又懂山里规矩,不光本屯大小事大夥愿意听他一句公道话,
就连隔壁屯丶二道沟的老户,也都卖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