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了这么久,浅浅姐都说你底子扎实,怕什么?」
陈雨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强迫自己把一碗面吃完了。
她们是怕对不起大哥花的心思,
对不起浅浅姐熬的那些晚上。
村里,多少姑娘念到小学毕业就回家干活了,
她们能有机会去县里读书,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福气。
陈锋从后院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柴油味。
刚才把卡车发动起来预热了半个钟头。
军用棉袄外面套了件翻毛羊皮大衣,领子翻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进屋端起桌上那碗面,三口两口扒完,伸手抹了把嘴:「走了。」
沈浅浅站在堂屋门口,把两个热水壶塞进陈霞手里:
「路上喝,考试的时候别慌,先审题再下笔。」
「知道了。」陈霞接过水壶。
陈锋领着两个妹妹出了院门。
卡车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车头已经冒起了白烟。
好在驾驶室够宽敞。
陈锋拉开副驾驶的门,让陈雨先上,陈霞跟着爬上去,自己最后上了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风声一下子被隔断了。
防滑链是新换的,抓地力够,但陈锋还是开得很慢。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知道哪段路基软,哪段桥面结冰最厚。
快到公社路口的时候。
一阵西北风裹着雪粒迎面打来,挡风玻璃上立刻糊了一层白。
陈雨坐在中间,两只手紧紧攥着热水壶。
陈霞靠窗坐着,额头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往外看。
外面白茫茫一片,连路边的杨树都看不清。
「哥,你说张老师会不会很严?」陈雨忽然问。
「严。」陈锋想了想,如实回答:
「他是被打成右派下放的老知识分子,在县一中教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嘴上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看人很准。」
「那他会不会一看我们是农村来的,就不愿意收?」陈雨的声音更小了。
「他要是不愿意收农村学生,就不会答应让你们去考试。」陈锋打了把方向盘,绕过路上一个被雪埋住的土坑,
「张若谷这个人只认学问不认出身,你们把题做对了他自然收,做不对,亲侄子也不收。」
这话,反而让两个丫头镇定了一些。
陈雨松开攥着热水壶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稿纸,
展开来。
上面是沈浅浅昨晚给她列的物理公式表。
陈霞没掏东西出来看,但眼睛半眯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政治还是化学。
过了公社路段,路况稍微好了一些。
又开了约莫四十分钟,就到了县城。
县一中门口,车停,熄火。
「到了。」陈锋推开车门跳下去,冷风呼地灌进来,让人打了个激灵。
陈霞和陈雨跟着下了车。
两人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县一中的铁牌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