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上的红漆写着，「红星县第一中学」。

陈锋锁好车，领着她们往校园里走。

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还没开学，只有几排红砖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墙上刷着「教育要革命」的标语。

张若谷的宿舍在锅炉房旁边，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偏房。

陈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咳嗽，然后门开了。

张若谷还是那身打扮。

打补丁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腿缠着医用胶布。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缩着脖子的丫头，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张若谷让她们在桌边坐下，自己坐到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卷子。

「别紧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念文件似的，乾巴巴的，但眼神在镜片后面扫了两个丫头一眼，

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他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先没发，而是问了几个问题。

「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是什么？」

陈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F等于ma。」

「动能定理。」

「合外力做功等于动能的变化量。」这次是陈雨答的，声音还有点抖，但答案一个字不差。

张若谷点了点头，又问：「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x等于2a分之负b加减根号下b方减4ac。」

「卷子我都出好了。」

问完后，张若谷从炕桌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又找出两支削好的铅笔，推过去：

「开始吧，时间一个半钟头，能做多少做多少。」

陈霞接过卷子，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姓名栏里端端正正写下了陈霞。

然后翻开第一页，是数学。

第一道选择题是集合的概念，

她扫了一眼选项，脑子里立刻跳出沈浅浅在黑板上画过的韦恩图，

毫不犹豫地选了C。

第二道是函数定义域的求解，她在草稿纸上列了不等式。

一步一步，解得乾乾净净。

陈雨那边也不慢。

她的卷子是语文先开头，第一道题是给一段文言文加标点。

选自《岳阳楼记》的节选。

读了一遍，脑子里响起沈浅浅教过的断句口诀。

「句首发语必停顿，句末语气定句读。」

她拿起笔，稳稳地在字句之间落下逗号丶句号丶分号，每个标点都落得乾净利落。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小煤炉里偶尔炸响的噼啪声。

张若谷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目光在两个丫头之间来回扫。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什么样的学生一落笔就能看出来。

这两个丫头握笔的姿势，审题的习惯，答题的条理，都透着一股正规训练的底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