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霞做完了数学的选择填空,翻到大题部分,
第一道是立体几何证明。
她咬了咬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线,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浅浅教的「空间向量法」和「传统几何法」,
选了传统几何法。
辅助线画出来,等量代换写上去,一步步推下去。
结论自然就出来了。
她写完后自己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鼻子下面一热。
低头一看,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了卷子边上,洇开了一小块。
「哥。」她的声音里带着慌张。
陈锋已经看到了,两步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仰头:「别低头,仰着。」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摁在她鼻子上,又拿过桌上的搪瓷缸子,用冷水沾湿了帕子一角,敷在她鼻梁上。
张若谷也站起来了,转身去拿暖水瓶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没事,就是上火了。」陈锋语气很平静,「你昨天啃了多少苞米花?」
陈霞仰着头,声音闷闷的:「就,就一把。」
「一把?这么大火气,怕是吃了有半盆。」
陈霞不吭声了。
陈雨在旁边急得眼眶都红了,手里的笔放下又拿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写。
张若谷摆摆手:「你先答题,你姐这边我看着。」
过了几分钟,鼻血止住了。
陈霞的脸色还有点白,但她重新拿起笔,把卷子上刚才弄脏的那一小块小心地擦了擦,继续往下写。
手上的笔稳了许多,刚才那股过度紧张后的虚脱感,反而让她的手不再抖了。
张若谷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在两个丫头身上又扫了一遍。
大的这个心理素质过硬,突发状况不慌不乱;
小的那个细心沉稳,卷面到现在一个涂改都没有。
一个半钟头到了,张若谷收了卷子,当着她俩的面批改。
每道题都仔细看了步骤。
改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镜片后面柔和了几分。
「陈霞,数学八十五,理综八十二。陈雨,语文九十,英语八十八。」
他把卷子放回桌上,顿了顿,才说出那句她们一直等着的话,「开学前来报到,陈霞进高二三班,陈雨进高一班。教材开学时统一发,这阵子可以先预习。
你俩的底子比我想的扎实,尤其是语文和数学,看得出来下了苦功。」
陈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棉袄前襟上,她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陈霞没哭,但嘴唇抿得很紧,一只手攥着陈雨的袖子,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掐自己的大腿。
掐得生疼,才确定不是做梦。
陈锋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张老师,这是一点心意,您收着。」
张若谷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里面是五张十块的钞票。
五十块钱。
在这个年月,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他把信封往回推:「这是干什么?收回去。」
「不是给您的。」陈锋没接,
「是捐给学校图书室的。两个妹妹以后要在这儿读书,图书室多点参考书,不光她俩受益,别的学生也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