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谷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陈锋两秒,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张卷子,缓缓收回了手。
贿赂倒不是,是给的是一个知识分子体面收下心意的台阶。
「我替图书室谢谢你。」他把信封收进抽屉里,站起来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了陈锋:
「你那两个妹妹,大的那个思维好,建议往理科方向培养。小的那个语感好,英语底子尤其扎实,文科有优势。」
陈锋点点头:「记下了,谢谢张老师。」
从县一中出来,陈霞和陈雨站在校门口,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她们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姐,你刚才流鼻血吓死我了。」陈雨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
「流点鼻血怕啥,又死不了。」陈霞嘴上硬气,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红色头花,把它扶正了些,下巴微微扬起,
神情跟那天,她在村里走三圈的得意劲儿一模一样,
但眼睛比那天亮多了。
陈锋发动了卡车,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上车,带你们去囤年货。」
「囤年货。」陈霞眼睛一亮,「哥,我想吃槽子糕。」
「买。」
「还有炉果,大姐爱吃炉果。」陈雨也凑过来。
「都买。」
卡车驶出县一中的路口,陈锋先去给雷震和秦三哥发了电报。
一周之后,他要送大棚反季蔬菜,越冬草莓去冰城。
主要目标是赵刚。
除夕将近,人间皆团圆,唯独赵刚,必死无归期。
发完电报,就去了县城的主街。
快过年了,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自行车铃声和赶集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
陈锋把车停在供销社旁边的空地上,领着两个妹妹进了门。
供销社里人挤人,柜台前围了好几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棉布和糖饼的气味。
陈霞拉着陈雨直奔副食品柜台,两双眼睛黏在玻璃柜台上挪不开。
玻璃柜台下面摆着一排排铁皮方盘。
槽子糕八毛钱一斤。
旁边是摞成小山的炉果,面上沾着芝麻粒儿,六毛五一斤。
江米条五毛二一斤。
长白糕七毛一斤。
麻圆儿六毛钱一斤。
桃酥九毛钱一斤。
最边上还有一种油茶面儿,灰褐色的粉末装在牛皮纸袋里,一袋半斤,两毛五一袋,
用开水一冲就能喝,甜丝丝的。
「同志,槽子糕来四斤,炉果三斤,江米条两斤,长白糕两斤,桃酥也来两斤。」
陈锋对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报了一串。
售货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穿着蓝布工作服。
手里拿着黄草纸和麻绳,麻利地称重打包。
一共:九块三毛九。
纸包一个接一个地摞在柜台上。
陈霞盯着那堆纸包,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这丫头馋的。」售货员看了陈霞一眼,笑了。
「我哥说了,考上高中就给买。」陈霞挺了挺胸脯,语气里的骄傲劲儿盖都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