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鬼王虽常年在外,但好歹在小阴司经营多年,人脉与耳目远非严梦儿这等深居简出的娇小姐可比。
有了他的暗中打探,柳毅省去了不少功夫。
不过数日便将几位鬼王的势力范围丶行事风格乃至彼此间的明争暗斗摸了个大概。
虚肚鬼王掌管考弊司,名义上是考核鬼魂德行,实则乾的是敲骨吸髓的勾当。
泥鬼王掌控小阴司的土地,所有在此地的经营的鬼魂,都要向他纳税。
棋鬼王好赌成性,在城中开了数十家赌坊,引得无数鬼魂倾家荡产。
黑山鬼王是鬼帝最信任的心腹,总管城防与兵权,为人阴沉寡言,极少与另外几位鬼王往来。
至于矿鬼王自己,常年在外游历,与其他鬼王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关于鬼帝的情报依然少得可怜。
矿鬼王曾试探性地向黑山鬼王打听过,对方只是冷冷回了一句「鬼帝在闭关」,便再不肯多说。
好在矿鬼王留了个心眼,派了几个心腹盯着黑山的方向,专门留意鬼帝之妻章阿端的动向。
这一日,柳毅正在阁楼上与严梦儿下棋。
矿鬼王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龙君,黑山那边有动静了。」矿鬼王压低声音道,「章阿端出了黑山宫,看方向是往洞天出口去了,她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离开黑山,此番突然外出,必有不寻常之事。」
柳毅放下棋子,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严梦儿的手背,对矿鬼王道:「我这就去。」
章阿端若是出了小阴司,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在这洞天里动手,难免会惊动黑山鬼王甚至鬼帝。
但到了外面,天高地阔,他便可以放开手脚了。
柳毅出了宫殿,沿着矿鬼王指点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极快,穿过城中街巷,掠过那座石桥,便到了洞天入口处的屏障。
屏障上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阴气,与他在矿鬼王身上感受到的完全不同,更加阴冷,也更加纯粹。
出了洞天,外面正是深夜。
柳毅的神识铺展开来,捕捉到夜空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痕迹,一路向北追去。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那缕阴气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下方一座城池落去。柳毅紧随其后,落在一处荒废的大宅院中。
这宅子占地极广,看布局与残存的雕梁画栋,当年必是显赫人家的府邸。
只是如今早已人去楼空,院中杂草丛生,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宅子深处阴气横生,显然不是一处太平地方。
章阿端的气息在这宅子里消失了。
柳毅没有急着搜寻,而是隐匿身形,在宅子中缓步而行。
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一处乾涸的荷塘,他来到东院一座亭楼前。
亭楼建得颇为精巧,八角飞檐,朱栏玉砌,只是年久失修,栏杆上的朱漆已斑驳脱落。
亭楼四周杂草足有半人高,草丛中隐约可见几座残破的石灯。
亭楼中有人。
一个年轻男人正倚在栏杆旁,双目微闭,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显然已是困顿至极。
他约莫二十来岁,面容俊朗,气度不凡,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看上去是个世家子弟。
柳毅暗中掐指推算,片刻后便得到了不少信息。
这男人名叫戚商,年纪虽轻,性子却极为倔强。
这座宅子原是当地一个世家大族的祖宅,只因接连死人,闹鬼闹得厉害,那世家便低价出售。
众人皆知此处凶险,无人敢接手。
唯独戚商觉得价格诱人,不听旁人劝阻,硬是将宅子买了下来。
然而住进来之后,怪事便接连不断。夜晚总有鬼哭之声从院墙外传来,屋中器物无故移动,廊下的灯笼半夜自燃,吓得仆人们魂飞魄散。
不过几个月功夫,戚商的一名丫环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紧接着,他的妻子在某个傍晚独自去了这座亭楼,回来后便一病不起,没几日也撒手人寰。
家人纷纷劝他搬家,戚商却犯了倔脾气,死活不肯搬。
他孤身一人住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心情日渐低落,脾气也愈发暴躁。
今夜他索性独自来到这座传闻最凶的亭楼,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异象。
柳毅推算完毕,心中倒有几分好奇。
这戚商与章阿端之间,莫非有什么渊源?
正思忖间,亭楼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