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北雁南下
拿好钥匙出门,陈默直奔百货大楼。
他原以为电视机贵,这年头儿买的人不多,结果到了三楼,还得排队领票。
瞅着前面十几人的小队伍,陈默突然想撤了,他两辈子最烦的就是排队。
磨磨蹭蹭轮到自己,三楼的家电区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种类齐全,可供选择的品类还是挺多的。
京城本地产的牡丹电视,是现在家庭首选,口碑最好,最受欢迎的牌子。
不算工业券,光钞票就需要四十四张大团结。
瞅着排队买的顾客,陈默不得不感叹,谁说老百姓没钱的,他就不信这里面全是高干家庭。
沪上三百八十的飞跃牌,四百五的凯歌牌,金陵三百八的熊猫牌。
标准都是十四寸黑白,如果想要进口的也不是不行,日笨东芝十四寸黑白,九百块钱,彩色电视翻倍两千块钱,而且需要特批和外汇券。
陈默不纠结这些,在他眼里,这些牌子款式都差不多。
十四寸也就比后世的平板儿稍微大一些,况且现在一年到头也没几部电视剧。
其实也没买的必要,但是自己不缺钱啊,这就像高科技产品叠代更新一样,最新款永远不满意,在网上看完参数介绍后,永远在心里问自己,要不再等等?
现在的还能对付着用,下一款一定比这个好!
陈默上辈子是资深纠结党,其实就是没钱闹的,必须追求性价比。
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至于说等到以后出现六七十寸的超薄大彩电再买,那自己中间这二十多年合着就别看电视了?
这么一想,这玩意儿还是得买。
「同志,这个凯歌牌的,我要一台。」
交钱拿工业券,销售员填发票,电视机外面的箱子还绑了白条,直接抱着下楼先送车上。
完事儿又折返上楼,沪上双鹿牌的电冰箱,一千两百块钱。
京城有雪花牌,单门120L,双鹿电冰箱是现在的国产顶配,140L,整个三楼就摆着一台,被他给搬了。
下楼,噔噔噔再上楼。
「怎么又是你?」女销售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陈默笑道:「没买完呢,那个同志,再给张票。」
二百八的单缸半自动小天鹅洗衣机,六十块钱的红灯牌儿收音机,一百五十块钱的蝴蝶牌缝纫机。
吉普车后座儿上面躺着冰箱,勉强能放下,他这一趟,两千多块钱没了。
谈不上心疼,相反花钱的感觉还挺爽的。
所有家电搬回家,洗衣机电冰箱放在厨房,电视机和缝纫机放在正屋。
收音机就放在院子外面,陈默先把冰箱插上电,等了一会儿把羊肉切一切放了进去。
电视机先不管,对着收音机一阵比划。
兹~
「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中午十二点的固定节目《每日一歌》,现在放的正是李谷一的乡恋。
陈默在学校听过,甚至在订阅的京城晚报上看过评论员写的文章,虽然歌名儿叫乡恋,可唱的就是情情爱爱。
大家以前都讲究个含蓄,还没见过直愣愣唱出来的,争议声很大,但是现在火的一塌糊涂。
耳根子边儿有个声音,陈默觉着还挺舒服的。
进厨房先把大米焖上,羊肉拿出一块儿,中午对付一口弄个爆炒孜然羊肉。
电视机一顿比划,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休闲黄金档,不出意外就是曲艺戏剧。
找好信号陈默就给它关了,没什么意思,开着收音机就挺不错的。
窗户边一放,把饭菜端到屋外面,海棠树绿叶茂盛,能遮挡大片阳光,光点子稀稀疏疏透过树叶照下来,很清凉。
吃完饭碗筷懒得洗,把躺椅搬过来躺在树下,听着收音机里的动静,陈默就这么睡着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还有课,上午是考古学通论和种花古代史,下午是文物鉴赏或者安排田野实习和标本观摩。
今儿苏教授会带他们班去故宫进行文物鉴赏,陈默没去,他怕出风头。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自己不会主动跳出来,就怕有脑子不聪明的非要关公面前耍大刀,况且他这一天也没闲着。
优哉游哉躺到下午两点半,才睡眼朦胧的醒来。
把明天烧烤的炉子炭火,签子用料一通准备齐全,晚上陈默先自己烤了一炉子。
切了三十来串儿,调蒜酱又烤了个茄子,辣椒,味儿飘出去几十米。
「陈叔!你是不是吃烧烤呢!」
隔壁院子,周泽凯对着一面墙,两只手在嘴前扩成喇叭状,大声喊着。
陈默听着声儿,手上的蒲扇扇的更狠了。
「呦!这谁在说话?也没瞅着人啊,闹鬼了不成。」
「是我啊陈叔,泽凯!」
「还有我,佳佳!」
俩小子闻着羊肉和孜然混合的香味儿,嘴里直咽唾沫。
周济生背着手,鼻子嗅了嗅,暗骂隔壁的小子不当人,这味儿绝对是陈家飘过来的。
「小糊涂蛋,问什么,直接过去他能不给你吃?」
「对啊,佳佳咱们走!」
俩人屁颠屁颠窜过去,瞅着得福得财还有点发怵,哪里还有小时候嚯嚯的胆子。
俩狗倒是认人,也没乱叫,还摇着尾巴上前蹭了蹭。
「陈叔,你做什么呢,好香啊。」
陈默看着眼前这小子,鬼迷日眼,看见了还问。
举起一串熟的嗦一口,鼻子发出嗯」声:「不错,味儿不咸不淡正正好儿。」
柴贵下了武科场,那是趾高气扬,在那叫阵:什么人敢与我来比试比试!」各路的举子都叫他给镇住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
「陈叔,您买收音机了?」
收音机里放着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第十三回,枪挑小梁王。
陈默没有再逗他们:「想不想吃?」
俩人点头如捣蒜,把烤好的那盘子直接递过去。
「别光顾着吃,去把你爸喊过来喝两杯。」陈默看向周泽凯。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也不往外走,退后几步,胸口一吸。
吼道:「爸,陈叔喊你喝酒吃肉!」
没两分钟,周海拎着三条鲫鱼窜了进来,陈默嘴上客气了客气,其实对方手里拿东西他丝毫不奇怪。
这还是现在日子好过了些,换以前,哪有随便去别人家蹭吃蹭喝的。
哪怕就是主家喊,上门儿的时候手上也不能空着。
「晚上下班路上遇见有人卖鱼,也不大,不过便宜,那一桶五毛钱就全买了。」
陈默接过手,笑道:「正好儿,光烤羊肉也没什么意思,烤鱼也挺不错的。」
周海瞅着自家闺女,两手不得闲,满嘴流油的往嘴里塞。
「光顾着吃,说谢谢了没?」
「嗦了,爸你快吃,这烤肉比东直门那边的还香!」
周海哭笑不得,接过陈默递过来的烟,先点上,又接过递过来的白瓷缸,里面倒着啤酒。
俩人碰一个,又喊周济生过来热闹热闹,这老头儿要面子,陈默以为会跟过来,自己要是不喊,估摸着不会过来。
仨人喝到十点半,两壶啤酒见底,最后收拾的时候,又把烤的两盘子递给周泽凯。
「拿回去给你妈你奶奶尝尝。」
「谢谢陈叔!」
陈默摸了摸头,笑道:「这小子长大了指定有出息。
周海微醺道:「少让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陈默改天来我那儿,我还有瓶好酒,咱们一起给它喝了。」
送几人到门口,陈默刚把大门插上,又响起了声音。
周泽凯还盘子,小肚子撑得鼓鼓的,这小子一个人就造了一斤多的羊肉。
「陈叔,你下次什么时候吃烤串?」
陈默无语道:「下次的时候,怎么,到时候通知你?」
周泽凯高兴道:「不用陈叔,我鼻子比狗还灵,到时候一准儿能闻见。
第二天一大早,萧柠赶了过来,看着那单缸洗衣机。
「不错嘛,省得每次我过来给你洗衣服了。」
陈默嘴硬道:「我可没让你洗,是你每次看不顺眼主动洗的。」
萧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有脸说,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及时洗,就堆在那儿,我要不给你洗,都能发霉!」
陈默有些尴尬,他习惯积攒一堆一次性洗咯,换一件洗一件,太麻烦。
俩人把东西全部搬上车,锁门出发,陈默先去东直门外大街的加油站,给吉普车加满油。
70号汽油,一毛钱一升,加满需要五十升五块钱。
用人家的车,今儿还的时候自然得把油加上,陈默还是没适应现在这争分论毛的年头,50升花了五块钱,太便宜了。
颐和园碰头,何自力他们乌泱泱聚了一堆。
都带了女伴儿,有的矜持像邻家小妹,有的瞅着就是混社会的精神小妹。
倒是何自力,这家伙也带了女伴,对上陈默的眼神,尴尬道:「这是我姐,何自芳,我没招儿了哥,短时间真找不到对象。」
陈默憋着笑,先打了声招呼:「你好芳姐。」
「你好,这臭小子跟我说请我吃烧烤,我也没想那么多,合着还有这一层,那你们聚你们的,我先回了。
何自芳要说不尴尬是假的,狠狠瞪了何自力一眼,没见过这么坑姐的。
陈默看向萧柠,后者接收到信号,主动上前:「芳姐,我刚才看见过去了一辆332,你现在走等车就得等半个小时,我看要回,也是让何自力回,咱烤串还没吃着呢。」
这话一说,何自芳看了萧柠和陈默一眼,胳膊也被拉着,哪里还有走的理由。
陈默给萧柠递了一个眼神,俩人配合默契,他们来的时候只在白石桥看见了一趟返程332路公交,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一辆。
「你丫的真行,对象找不见,把自己亲姐找过来了。」
何自力大囧:「哥,我来搬。」
一伙人寻了处草坪,不远处就是湖面,搬东西,架炉子烧炭。
草地上不用铺什么床单毯子,没那么讲究,直接坐在上面就行。
马阳蹬着自行车找过来,这小子一出现,现场不少回收站的新人起身迎了迎。
「阳哥,你怎么来了。」
「欸?阳哥你头发怎么不打蜡了,那发型特帅,我也想弄个来着。」
「咋滴,你一收破烂儿的,蹬着三轮车还要给头发打个蜡?」
「什么话,劳动最光荣,我凭本事挣钱,收破烂儿招谁惹谁了!」
都是小年轻人,碎嘴子叨叨叨现场根本冷不下来。
马阳下意识看了眼陈默,笑道:「晚上回去不好洗,还是原来这发型舒服。」
「要我乾脆就不洗,发蜡也不便宜。」
「你丫乾脆在头上搭个鸡窝得了,没准儿还能下小鸡崽子呢。
「哈哈哈哈...
「」
事实证明,陈默今天撮合这个聚餐是对的。
回收站比不上翡翠生意赚钱,马阳地下那批人很多都是从回收站里出去的,这些年轻人又都爱攀比,难免心里会有落差。
不过那也是得看跟谁比,在场这些小子张嘴闭嘴收破烂,听上去不是体面活儿,一个月最少也是四五十块钱。
烤串,喝啤酒,啃西瓜,热热闹闹一直吃到晌午过后两点多。
带来的一百多斤羊肉吃了个乾净,好在有啤酒占肚子,不然陈默都怕不够吃。
「都检查检查,咱走归走,把垃圾也全带上,听见没?」
「听见了陈哥!」
炉子彻底熄火后,重新搬上车,陈默看向萧柠:「要不你来开一段?」
「来就来,车钥匙给我。」
萧柠可不怵,当初一起学车就是感兴趣,来的路上她就有点手痒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