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甜甜立刻绷直了脖子正襟危坐,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只剩下嘴巴还在动。
「好了好了,别给老师增加工作量了。」
顾清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从赵雅手里接过另一份豆浆。
他拆开吸管插进去,试了试温度,不烫,然后弯下腰,把吸管递到大甜甜唇边。
景恬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吸,腮帮子微微瘪下去又鼓起来,「嘶溜嘶溜」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晰。
她弯着月牙眼,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喝了小半杯才停下来,好奇地问:「对了小乐天,我刚才看剧本上写了半天「本宫「「本宫「的,唐朝人真这么叫吗?我看那些剧里都这么喊。」
「不叫。」
顾清把豆浆搁在桌上,转而去拆包子的纸袋,「本宫是明清两朝后宫妃嫔的自称,唐朝不兴这个。
唐制里,妃嫔见人称「妾「,日常口语里直接说「我「就行。
你们电视上看的那些「臣妾「,都是骗人的。」
大甜甜眨眨眼,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臣妾知道了。
「是妾身才对。」
顾清纠正她,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掰开一个素包子,吹了吹里面的热气,递到她嘴边。
大甜甜乖乖张嘴咬了一口,白嫩Q弹的圆润脸颊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她腮边的软肉因为进食微微颤着,整个人挤在宽大的贵妃戏服里,跟头上那些珠翠宝石头饰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妆造老师在旁边看得快迷糊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这份工作,真的太美妙了!!
这种自然的丶不经意的丶毫不刻意的甜,比那些故意营业的糖好磕一百倍!!
「再来一口。」
大甜甜把嘴里的咽下去,又微微张开嘴,凤眸亮晶晶地等着。
「你吃慢点,」
顾清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喝口豆浆顺顺,别噎着。」
「嗯嗯嗯。
「」
两个包子丶一杯豆浆,大甜甜就这么被一口一口地投喂完毕。
她吃完之后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任由妆造老师接着给她描眉毛。
顾清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指节修长,动作乾净利落。
大甜甜从镜子里看着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大神,丫丫姐没跟你一起来吗?」
顾清把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偏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又没跟丫丫姐住一起,我怎么知道她来没来?」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大甜甜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就在这儿慢慢化吧,我去片场看看。
丫丫姐如果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早餐放旁边了。」
大甜甜捂着额头,冲他背影喊:「大神,你都不陪我多待会儿。」
「化妆呢,你老实坐好。」
顾清已经走到门口了,赵雅紧随其后。
他回头冲妆造老师点了点头,笑意温和:「老师辛苦了,麻烦您了。」
妆造老师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等人走了,化妆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妆造老师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镜子里的大甜甜。
大甜甜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颊,强撑着镇定:「看我干嘛?化妆呀。」
妆造老师默默递过一盒腮红:「贵妃娘娘,您这已经够红了,不用再打了。」
大甜甜把脸埋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顾清和赵雅沿着花萼相辉楼的环形走廊往主拍摄区域走。
雪光从四面敞开的雕花木窗照进来,把朱红色的廊柱映得格外鲜亮。
没等进去的时候,主厅方向传来一阵嘈杂。
顾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雅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
听声音是一个女人的,语调急促高亢,带着某种压抑着的愤怒:「不在?电话还打不通?!」
「歌哥房间是几号?你们别跟我打马虎眼!」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在瞒着我?」
陈虹站在太液池边上,面色铁青。
她的手边站着一脸紧绷的阿瑟,母子俩摆出了问罪的姿态。
而他们对面,是几个神色尴尬的剧组工作人员,有场务有副导演,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接话。
陈虹问了几句,见无人应答,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虽然久不在剧组,但毕竟是老板娘,这些人的态度她看得分明一他们在回避什么。
而且更让她在意的是,她问了半天陈大导演在哪,这些人支支吾吾说「陈导今天还没来片场」,这话本身就透着蹊跷。
跟陈导结婚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拍戏的时候陈大导演是出了名的「坐镇大帅」。
每天天不亮就到片场,比所有演员都早。
这些年,每一部戏的拍摄花絮里都有他穿着马甲举着对讲机,指挥若定的画面,这几乎成了他的标志。
「没来片场」?
陈虹的心往下沉了沉。
如果凯哥不在片场丶电话又打不通,那他在哪?
在酒店。在酒店干什么?
跟谁?
她不敢往下想,但那些画面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陈虹的呼吸变得急促。
「好好好,」
她咬着牙,声音反而压低了,「你们不说,我亲自过去找,阿瑟,跟妈妈走!」
她转身就走,阿瑟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得急,从正厅的侧门出来时几乎与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陈虹抬头,脸上的怒容还没收乾净,就跟顾清诧异的目光对上了。
「小顾?!」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爆出一团惊喜,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
顾清还没反应过来,阿瑟已经从他母亲身后蹿了出来,急切地拉住顾清的衣袖:「顾叔————不对,顾哥!你看到我爸了吗?!」
「陈导不在剧组?」
顾清被他的急切弄得有点疑惑,「他昨晚没回酒店吗?」
正当他还在怀疑,是不是陈导昨晚喝醉,一个人出去闲逛,会不会被大雪天冻僵躺在路边了。
那华语影坛真要迎来大地震了。
「我看他是压根没出酒店才对!」
陈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改换面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顾清的手臂,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小顾,帮阿姨一个忙。」
「陈虹姐,什么忙?」
「你来就知道了。」
陈虹不给他追问的机会,拉着他就往外走,同时给身后的阿瑟递了个眼色。
她也聪明的很,知道要把顾清拖过去说要去清君侧,这孩子说什么也不会去。
事到如今,只能用骗的了。
阿瑟心领神会。
他快步绕到顾清另一侧,热络地抱住顾清的右边胳膊,「顾哥,我好久没见你了,咱们去车上聊会儿天呗?别在这站着了,冷。」
这是本太子唯一的希望啊!!
顾清被母子俩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陈虹姐,你们家聚会,喊我一个外人不太合适吧?」
「小顾,你这话说的多见外?」
陈虹手下加了点劲,语气越发温柔,「在阿姨心里,你跟阿瑟一个样。
你比阿瑟还大几岁,他都要叫你哥哥的,咱们跟一家人有什么区别?你说是不是阿瑟?
「」
「是是是!」
阿瑟连连点头,「顾哥,上次咱们不还一起吃过饭吗?你可不能拿我们当外人。」
母子俩配合默契,一唱一和。
顾清被他们拖着往城门方向走。
赵雅挠挠头,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目送三人走远后,」小雅老师,你糊涂呐!」
剧组的工作人员才敢跑出来,急忙告知:「快去救救顾清老师吧,虹姐是拐他去抓奸啊!!」
「啥?抓奸?!」
赵雅目瞪口呆,愕然无比,「陈导出轨了?!!」
「我——我们也不确定,可陈虹老师拖家带口的架势————」
剧组人员尴尬说道:「一般来说,只要妻子带小孩来剧组,在圈内,十有八九就是来抓奸的。」
「这种情况在剧组里太常见了。」
「那你们不早说?!」
赵雅脸都绿了,慌忙转头,此时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剧组人员们讪讪一笑,不吭声。
不粘锅就行了,谁敢当面拆穿呀。
赵雅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又迟疑停下,而是改发消息和短讯进行通知。
另一边,顾清被拽到了唐城外,心里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陈虹平日里端庄持重,从不在人前失态。
今儿一早带着儿子杀到剧组来,张口就问陈大导演的行踪,电话打不通丶人不在片场,这两条信息加在一起,再结合陈虹这副又急又怒又强撑着笑的表情————
顾清品出味儿了。
他偷眼瞥了一下城门口那几个扫雪的工作人员,那位小头头正冲着他拼命眨眼睛,嘴巴无声地开合,做了个「别去「的口型。
——
顾清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这时,口袋里手机震了。
顾清看准机会,迅速抽出手臂:「陈虹姐,等一下,好像有人找我,我先看个消息。」
他借着看手机的由头乾脆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到旁边一处僻静的廊檐下。
赵雅发的消息:「老板!剧组的人说陈虹是要去抓奸!你千万别被忽悠去了!!」
「什么东西?」
顾清眼前一黑。
骗他去捉奸?
陈导现在还有这本事呢?!
可在看到赵雅后续发来的消息,「这特么————我老师的黄谣已经被造出来了?!」
顾清额角冒点青筋,得亏昨晚程玉晓录完节目就赶飞机回去了,不然今天还真要闹出一场大戏。
顾清捂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清早的血压直线飙升。
「小顾,好了吗?」
陈虹的声音从十几步外传来,她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脸上挂着殷切的笑,可那笑容底下的焦灼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害怕再晚一点,陈大导演已经在酒店里把所有的「罪证「处理乾净了。
「陈虹姐,等一下,我得回个电话。」
顾清朝她扬了扬手机,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母子俩,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操作。
了解到事情经过,他哪还愿意上当?
尤其是这母子俩想坑他,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顾清把被骗去的聊天截图,快速发到陈导的专属VX,「陈导,我是坚决拥护您的。」
随后,顾清毫不犹豫拨打起佟丽雅的电话,「喂,丫丫姐,你现在在哪?在甜甜姐那?看到我给你丢的东西了吗?————噢————」
拖丶就硬拖!
顾清边打电话边慢慢往远处走,一步一步地拉开跟陈虹母子俩的距离。
「小顾,你————」
陈虹越看越觉得不对。这孩子怎么越走越远了?
不像是在接电话,倒像是在故意躲着她们。
她心里的不安不断放大,正准备给儿子使个眼色让阿瑟去催催的时候「呜呜——」
轮胎与积雪快速摩擦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唐城门口的雪地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黑色豪车碾出了两道粗粝的痕迹。
那车来得极猛,刹车踩得又急又重,车身在雪地里滑了半米才堪堪停住。
正在扫雪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手里的扫帚悬在半空。
然后一「嘭!」
后座车门被用力推开,一头愤怒的「雄狮「从车里走了下来。
陈大导演—王从天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围巾胡乱搭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明显是仓促出门。
他生就一副浓眉高鼻的威严面相,此刻那双眼睛沉沉地压着,两道浓眉几乎拧成了川字,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陈导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乾裂。
显然是昨晚非要在雪夜里散步装会比,拒绝了助理的伞,说什么「雪中踱步自有诗意「,来抒发心中的郁闷。
结果诗意没体验到多少,冻了个透心凉。
今早起来头昏脑涨,正准备躺在床上养养龙体,手机就收到了剧组里心腹发来的消息。
「陈导,您夫人带着阿瑟来了。气势汹汹的,像是在找什么人。问您在不在片场,还问您房间号————」
陈大导演当时就气炸了。
他什么性子?
从影四十多年,圈内公认的大男子主义天花板。
一个咳嗽,全组上下都得抖三抖。
如今倒好,妻子带着他儿子,像抄家一样杀到他剧组来了,闹得人尽皆知,一副要捉奸在床的架势。
老脸都被丢尽了!
陈大导演二话不说,抓了大衣就出门,让助理驾车飞驰而来。
他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要造反!!
车子停在唐城门口的时候,陈大导演一眼就看见,陈虹那辆白色商务车,副驾驶门敞着。
他的妻子正站在车门边,手扶着门框,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旁边站着的逆子阿瑟,脸上的表情惨白如纸。
陈大导演迈步走下来,一步一步,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锁定了那对母子。
走到距离三步远停下来,陈导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头,下颌绷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陈虹女士,」
他开口了,声线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病中的沙哑,却丝毫不减威势,「阿瑟同志。
「」
这两个称呼出来,陈虹的脸白了。
「请下车。」
陈大导演又说了三个字,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那三个字里裹着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
霎时间,收到陈大导演这个眼神,」歌哥,你——你怎么来了?」
陈虹娇躯微颤,强颜欢笑。
而阿瑟更是不堪,吓到浑身冰冷,一脸绝望,脑海中只蹦出一个念头:「完了————要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