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的他只能抱住钟则昱。
当年引诱刚成年的幼弟步入歧途,再到如今切断所有独自享用一具美丽却迷惘的躯壳,两者相较,彤茵竟难以判断何者更为可怖。
车到山腰处停下,张易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彤茵才从长久的沉默中抽出。
“从这里到大寺正门还要步行九百多阶石梯,我们先暂时在这等着。”
彤茵闻言,伸头探出车窗外,眯眼往远处看,蜿蜒的石阶上两道背影在绿茵团簇中若隐若现。
“不担心途中有生人惊扰吗?”彤茵问。
“为了这趟,一周前就协商好这三天都对外宣称闭寺、禁止他人上山。香客也不行。”张易边说,边低头在手机上点点划划似乎正处理工作。
钟家拜佛不误他人香火是老夫人在时默认的规矩,但今时不同往日,规矩也随话事人的变动而改变。
山间空灵幽然,风动草木窣窣,一步一印踩在青石台阶上、踩在古寺遥遥飘来诵经声里,钟麓森紧紧抓着钟则昱的胳膊,走得缓慢。
他有一点喘,但是还有体力,眼睛好奇地打转,整体情绪是正常可控的。
到了处宽阔平整的歇脚地停下,钟则昱摸了摸他的额头,擦去一层细细的薄汗。
钟麓森乖乖不动,头微微仰起,繁茂树梢跳跃的雀影倒映在黑色的瞳孔里,忽而鸟雀飞窜跃出,他身体猛地一颤,闭眼钻进钟则昱怀中。
铛——寺里古钟敲响,悠长绵延,低沉的共振刺得耳膜嗡嗡。
钟则昱捂住钟麓森的耳朵,聊胜于无的安慰,待钟声停止后,又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站了一会儿,他才把钟麓森从自己的怀里挖出来。
“还要继续上去,森森还能走吗?”
钟麓森摇头,他双臂又攀上钟则昱的肩背,像动物找到藏身处般想继续躲起。
静默了几秒后,钟则昱安抚地拉下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他低头亲了下钟麓森的眼尾,“森森不想走就不走。”说罢,转身半蹲下。
不需要多说,钟麓森就贴上去,软软地趴在钟则昱的背上。
钟麓森瘦得厉害,把他背起来毫不费力,钟则昱确定他在自己背上趴稳后,便开始继续往上走。
垂下的发丝落在钟则昱耳侧,挨挨蹭蹭,夏日当头竟嗅到一缕雪融化的气息。
“森森。”
“……嗯。”鼻子哼出来的回应,钟麓森凉凉的脸颊贴在钟则昱的后颈,也不知是听懂了在叫他,还是习惯性的哼唧。
小臂横在钟则昱的下颌,过分细瘦只剩骨架,却坚硬如刑器般紧紧扼着他的脖颈。苍白的皮肤在太阳下曝光严重,晃得钟则昱眼底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