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个病恹恹又神智未清的人上山，为的什么，佛祖菩萨真的能播下庇佑吗。钟则昱不得而知，无论是人是鬼，总之钟麓森一定要活生生的待在他的身边。

“你多大的时候回家的，十六岁快满十七，话少警惕，但翻开肚皮又是软的。十六岁会因为养的植物被摔了和那个女人翻脸，二十三岁依旧会因为这样的事难过流泪，甚至要用失忆来忘记。”

“在你眼里我也是坏人了对不对，比漠视你任你自生自灭的养母还坏。明明不是这样。我比谁都更爱你，哥哥比外面那些追求者要更爱你，比爸爸妈妈更爱你。”

距离那场争吵，距离那场大火，时间不长不短，却足够让钟则昱这般记忆极佳的聪明人一遍遍复盘当时的对话，兀自回忆愤怒的源头。

“你怎么能说是假的。因为太爱你了才会这样。”

钟则昱继续平静的，甚至带点笑意的轻声诉说。

“爱本来就是痛苦的。一开始，你不是也期待哥哥的爱吗？森森你怎么可以尝了之后，就先反悔先食言先离开呢？”

不会有人回答他。

圈在脖颈的苍白手臂动都不动，好像是没有反应的人偶。这已是常态。

钟则昱也没期待着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他只是说完了想说的，便继续往山上走，视线里已经隐隐看到古寺的红漆大门轮廓。

他背着钟麓森顺着台阶往上走，没觉得累，一颗豆大的水珠却忽然从脖子滚落，啪嗒砸在石阶。

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汗，但紧接着又跌落几滴。雨？可太阳高照，周遭没有雨水的踪影。

唯独钟则昱的后颈肩膀前襟渐渐被浸湿。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低低说，下雨了。

真正的雨在山间黄昏降临，杂乱交错地打在佛寺青瓦砖墙上，与颂念经文声交织，清脆无序地共谱般若梵音。

钟麓森中午状态不好一直在客房里休息，刚醒来没多久，钟则昱喂他吃了小盏米粥，现在坐在内室的榻榻米上，精神头好一些些。

对面坐着的普丰法师与兄弟俩都很熟，她从前常常受老夫人邀请去钟家讲学，钟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略知一二，此时瞧着这幅模样的钟麓森，心下瞬间了然。

“森森还记得师父吗？”

钟麓森坐姿不端正，似乎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坐，膝上搭着摊开的经书，既不看书也不看人，目光落在窗边滴滴答答的水珠。但他模样实在漂亮伶俐，看上去只觉得像菩萨座下的仙童，雌雄莫辨不食烟火。

“他大概是都忘了。”

钟则昱替钟麓森回答道。

普丰师父叹口气，毫不掩饰的痛心惋惜，只道：“忘罢，确实与死一回没区别。”

她摸了摸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