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不人不鬼,那还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让骨灰随风散,去看大好河山。
他想着风,风便来了。吹得他眯眼睛。
晃眼的光景,田边凄景有人物入画——来人披着斗篷,帽兜罩头面,手拎一篮东西在坟前蹲跪下点火。
火渐大,吹脱了风帽。
饶是离得远,安煦也能看出那是小萍,姑娘难得没扎头巾,满头乌发披散下来。
安煦想:还以为她陪着大殿下,原来是我龌龊了。
再看小萍,背靠墓碑坐下,仰头用后脑贴着石碑,以极小的幅度缓缓晃动,像动物蹭痒。好一会儿,她停下了,把篮子一起扔进火堆,悉数烧完,起身走了。
安煦是有丁点精神头就捺不住好奇的性子,他不动声色地看,过程中在怀中一摸,摸了个空。
有追踪功能的枢鸢材料特殊、制作困难,现做来不及。他暗骂之前用得太浪费,只得耗到小萍离开,才自窗口一跃而下。
左腿主力落地,安煦轻呼一口气,蹦跶到墓碑前,见上写“先考王公讳庄桥府君之墓,妻冯鸢,女王宝萍敬立”,时间是三年前。
这里面埋的人是冯姐的丈夫,小萍的父亲?
可那丫头在父亲墓碑上蹭个什么劲?
安煦想不明白,转身去翻灰烬,东西全都烧没了,他翻不出所以然,只闻到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又似曾相识,给人种时光倒流,但不知流向何处、停在哪里的迷茫。
心中诡奇之感已至顶峰,无奈查不出端倪,安煦拍老哥们似的,悻悻在碑头敲几下,没和老鬼继续作伴,悄无声息地摸回客栈。进门堂时,他抬眼看姜亦尘的房间黑了灯,松一口气。
可结果呢,他刚进屋、门还没关,就见走廊上有人晃悠过来。
看走路姿势就知道是姜亦尘——六殿下无论文武打扮,都能把衣裳穿出一根脊梁顶天立地的风骨。
即便他眼下头发散着,中衣外面披外褂,袖子都没套,怎么看都居家。
“出去了?”他笑眯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