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哥哥……」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好累……」
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簪子上,晕开一片湿润。
但她很快擦乾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接下来的几日,出乎姜清雪意料,秦牧并未频繁驾临毓秀宫。
他只是偶尔在午后或傍晚,命人将她唤至御花园或某处偏殿,参与那些荒唐的游戏。
比如蒙眼捉迷藏丶投壶赌酒丶甚至让妃嫔们穿着轻薄纱衣在池边戏水供他观赏。
姜清雪每次都恭顺参与,扮演着一个初承恩宠,努力讨皇帝欢心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拘谨的妃嫔。
她跳得不那麽媚,笑得不那麽甜,却恰好契合了秦牧似乎对「与众不同」的那点兴趣。
他看她的目光依旧带着玩味的审视,但至少,没再让她侍寝。
这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得以喘息,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她不知道这是秦牧的「恩典」,还是另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前奏。
她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宫中的风向却因她而悄然转变。
内务府的赏赐络绎不绝,各宫妃嫔或明或暗的拜访丶试探也多了起来。
淑妃苏晚晴来得最勤,言语亲热,眼神却愈发复杂。
德妃丶贤妃,婉妃等人,则多少带了些嫉羡与疏离。
姜清雪应对得滴水不漏,谦卑,感恩,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新宠妃嫔的忐忑与欣喜。
她将自己深深埋入「雪才人」这个角色,仿佛那个来自北境丶心中藏着滔天秘密与痛苦的姜清雪,已经死在了某个深夜。
只有午夜梦回,握着那支白玉凤簪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恨意与思念,才泄露出一丝真实。
........
五日后,大秦金銮殿。
辰时正,百官齐至。
离阳使团,今日正式觐见。
「宣——离阳使臣觐见——」
宫女清越悠长的通传声,穿透九重宫阙。
殿门次第洞开,阳光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以礼部侍郎周文正为首的离阳使团,缓缓步入大殿。
周文正今日换了正式的离阳朝服,绯红底,云雁补子,头戴乌纱幞头。
他面色端肃,步履沉稳,努力维持着上邦使臣的气度,但细看之下,眼底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与倦色。
这几日皇城的「见识」,显然耗费不小。
副使王弘武及一众随员紧随其后,皆屏息凝神。
「离阳使臣周文正,参见大秦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正率先跪倒,依足礼仪,行三跪九叩大礼。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其馀使团成员随之跪拜,黑压压一片。
龙椅之上,秦牧一身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难测的眼。
他并未立刻叫起。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殿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周文正伏地的额头渗出细汗。
良久,秦牧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垂旒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平身。」
「谢陛下!」周文正如蒙大赦,起身垂手而立,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周卿远道而来,辛苦了。」秦牧语气平淡,「离阳女帝派卿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