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正定了定神,双手奉上一卷以明黄锦缎包裹丶加盖离阳国玺的国书:
「回禀陛下,我离阳女帝陛下,欣闻大秦新帝登基,威加海内,德被四方,特遣外臣前来,恭贺陛下即位之喜,并献上国书及薄礼,愿与大秦永结盟好,共御外侮,福泽苍生。」
侍卫上前接过国书,呈至御案。
秦牧并未打开,指尖在锦缎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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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有心了。朕亦闻女帝登基五载,励精图治,肃清朝野,实乃巾帼英主,朕心甚慰。愿秦离两国,世代友好,边境安宁。」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文正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女帝陛下亦常言,大秦乃礼仪之邦,陛下更是英明神武,我离阳上下,无不钦慕。此次外臣前来,除递国书外,另备有贺礼若干,聊表寸心。」
他侧身示意,随行人员抬上数个紫檀木大箱。
箱盖开启,珠光宝气瞬间盈满殿宇一角。
东海夜明珠丶珊瑚树丶赤金佛像丶江南云锦丶珍稀古籍……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百官中响起细微的惊叹声。
秦牧目光扫过,微微一笑:「礼重了。女帝厚意,朕心领。来而不往非礼也,李相。」
「臣在。」李斯出列。
「拟一份回礼单子,比照离阳所赠,加三成。另,将朕收藏的那对龙凤和鸣玉佩,添入礼单,赠予女帝,以表两国永结同心之意。」
「臣遵旨。」李斯躬身。
周文正眼中闪过喜色,连忙谢恩。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秦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莫名多了几分重量:
「朕听闻,近日离阳水师在澜沧江演练频繁,沿江驻军亦有所增加。不知……是何缘故?」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周文正心头狂跳,脸上笑容僵住。
他万没想到,大秦皇帝会如此直接地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边境军事!
他迅速镇定,强笑道:
「陛下明鉴,此乃我离阳军队例行操练,绝无他意。澜沧江广阔,水师演练是为保境安民,防范水匪。至于驻军……实是因近年来江对岸时有流寇滋扰,为保边境百姓安宁,故稍作增防,绝无针对大秦之意。」
「哦?流寇?」秦牧尾音微扬,「澜沧江天险,何等流寇能跨境滋扰?莫非……是我大秦治下不力,致使流民为患,侵扰友邦?」
这话更重,直接将问题抛回,暗指离阳藉口生事。
周文正冷汗涔涔,连忙躬身:
「陛下恕罪!外臣失言!绝非大秦之过,实是……实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贼人,已被清剿。增防之事,纯为防患于未然,绝无他意!女帝陛下对贵国一向敬重有加,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举!」
他几乎是指天誓日,姿态放得极低。
秦牧静静看着他,垂旒后的目光如深渊般难以捉摸。
半晌,他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既是误会,说开便好。澜沧江乃两国界河,一衣带水,和睦为贵。还望周卿回去转告女帝,操练可以,增防亦无不可,但……需有分寸。莫要让误会,伤了彼此和气。」
「是是是!陛下教诲,外臣一定带到!女帝陛下定会谨记!」周文正连连应诺。
「嗯。」秦牧似乎满意了,不再纠缠此事,
「周卿在驿馆住得可还习惯?朕近日俗务缠身,未能及早接见,怠慢了。」
「不敢不敢!驿馆招待周到,外臣感激不尽!」周文正忙道。
「既如此,周卿可在皇城多盘桓几日,领略我大秦风物。三日后,朕于宫中设宴,为卿等接风洗尘。」
「谢陛下隆恩!」周文正再次跪拜,心中五味杂陈。
这皇城,他是半刻也不想多待了。
朝见仪式在一种表面和谐丶内里紧绷的氛围中结束。